第64章
第64章
黑暗的地下室中, 放着一张白色的石板，上面躺着一个昏迷的年轻人，被黑色的布从头猛到脚, 只有胸膛的地方在不停起伏，表明他还有气息。
张怀英站在一边，手上拿着蜡烛，激动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等了五年, 终於等来儿子覆活。
那个人说的没错, 在怪物面前人类还是太过於弱小，只有走折中的道路才是进化的方向，将怪物的基因加入人类体中, 既可以保留人类的神智, 又能拥有怪物的能力。
当人类科技发展到了瓶颈的时候，深渊缝隙忽然扩散，已经足以证明这一点, 人类需要寻求新的突破，打破旧有思维模式。
深渊并非灾难，而是一场新的机遇。
队长被困在透明的玻璃罩子中, 痛苦地看着这一切, 他想要阻止, 却无能为力, 张怀英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劝阻，她顺风顺水生活了太多年，对自己过於自信。
“你真的相信人死能覆生吗？我们眼睁睁看着小飞被怪物吃掉，被吐出来的时候, 身体都凉透了，你也是有专业知识的人, 怎么会分不清这些，是你靠着冰冻才强行留下他的尸体，现在你睁大眼睛看看，小飞的手还是人的样子吗？”
黑布盖着的人胸膛起伏，隐约看出来是个成年人的样子，但是垂落下来的手指却是翅膀的样子，变得纤细透明，如同羽翼。
“无论怎么样，他都是我儿子。”张怀英神情坚定，走到队长面前，“你知道谁是第一个试药的人吗？”
她伸出手指，皱缩的皮肤此刻正在脱落，手指破开的地方有纱一样半透明的东西正在试图展开。
“在研发出药物后，我先注射给了自己，确定无害后，才注射给小飞。或许现在，你对我的行为难以理解，但是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是正确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在张怀英说话的时候，她眼中黑色的瞳孔不断放大，逐渐占据了整个眼眶，像是动物，而不像人，黑色如水一般流动，侵蚀了张怀英思维，她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劝阻。
门外助理来敲门，报告有人来访。
张怀英又看了一眼躺在石板上的儿子，根据神秘人的指示，注射过药物的药人会在与怪物的战斗中逐渐发挥潜力，他们的身体会相应发生变化，但是却保持人类的理智与清醒。
这就涉及到了一个伦理问题，人类是由什么来定义的。
很显然，无论一个人变成什么样，都不能否定他本身的意志，所以张怀英认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
她只是对外隐瞒了注射药物后身体的变化而已。
而她的儿子又会特殊一些，因为已经死亡，所以被唤醒需要的能量也会更多，只有杀掉外面的魔鬼蜂，获取它们体内的尾针作为催化剂，才能让儿子彻底醒来。
张怀英相信了那个人的说辞，这个世界都已经出现了怪物丶亡灵，那么人死而覆生听上去反而显得正常。
“你知道来的人是谁吗？”张怀英擡起头，看着被关起来的队长，她特意将前夫喊来，就是为了让他一起见证儿子的苏醒，毕竟当初是两人一起看着儿子死亡，“是你特别喜欢的那个晚辈，他确实挺不错的，性子和我有些类似，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可惜他拒绝参加我的实验。”
“你想干什么？”队长震惊，还是没想明白，几年不见，张怀英怎么变成这样了，虽然她以前也固执却头脑清醒，因此很多人夸赞她有毅力有恒心，是天生的科学家，然而方向错误后，坚持却变成了一种可怕的东西。
有什么控制住了张怀英，让她失去辨别能力。
“我只是想让他也参与实验而已，我很欣赏他，不希望他走上错误的道路。”
“你清醒一点。”队长急的大喊，却看见大门已经关上，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怎么看也不像一个人，又随着大门的关闭，彻底融入黑暗之中。
队长咬牙再一次召唤出来自己的剑阵，他抽出其中一把小剑，试图撬开笼子逃出去。
整个房间里回荡着金属摩擦的声音。
而石板床上的尸体呼吸的频率逐渐加快，越来越接近正常人的心跳。
儿子会醒来吗？又或者说醒来的那个人还是儿子吗？
队长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一件事，张怀英绝对被什么东西操控了，她的眼睛被痛苦遮蔽，以至於看不清前方的悬崖，却依旧在加速踩油门，带着所有人冲向深渊。
*
战二透过走廊的落地玻璃往外看，成群的魔鬼蜂从天上俯冲而下，径直撞在地上，简直是一场集体自杀。
他心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不安，却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安。
按理来说，现在人类没有伤亡是一件好事。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大灾难来临前，动物抢先做出反应，出现种种异常举动，却唯独只有人类蒙在鼓里，只能猜测。
张院长应该会知道一点吧？
战二这么想着，他对张院长的感观还挺好的，虽然以前觉得张院长过於严苛，名气过大以至於难以接近，但是上次见面，却发觉她也不过是一个努力的人，为了科学燃烧自己。
看着张院长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另一头，战二急忙迎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张院长好像高了一些。
“张院，外面的魔鬼蜂太多，我们要不要撤退？而且我联系不队长，他是提前离开了吗？”
“你找蔡大川来问我干什么？”张怀英明显有些生气。
她讨厌听见这些，好像这些年里，陷在悲伤的只有她一个人一样，前夫失去了独子，却又很快在新的城市重新开启生活，和其他人建立感情。
“那个，不是……”战二准备解释，却发觉张怀英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地上的影子多了一层，在人的身体上面，好像还罩着一层阴影。
或许是灯光的原因，又或者是角度。
在战二楞神间，却看见影子又恢覆了正常。
刚才的一切就像是他的错觉。
他擡起头，看向张怀英，“对不起，确实是我的问题，我现在就离开。”
但是已经晚了。
周围的人涌上来，抓住了战二的手，张怀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都来了，不如试试药物效果。”
“什么药啊！”战二努力挣扎，却发现周围人力气大得可怕，根本无法挣脱，他好歹也是b级异能者，却毫无还手之力。
战二被扣在了手术台上，他脑子飞快转动，试图理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为你好，你看看外面那些人，因为注射了药物，进步多么飞速，你难道甘心比其他人都差吗？还是说你不信任我不信任这些药。”
战二看着张怀英脸上扭曲的神情，感觉她已经走火入魔，因为双手被捆，所以战二只能妄图靠着一张嘴说服张怀英停下来，“你冷静一下，张院长你也是科学家，难道没有察觉你话语中前后矛盾的地方吗？既然你对这些药物这么有信心，为什么非要强迫我注射？又或者你是想要报覆我？可是我们在此之前并没有见过，按理来说不会有这么大的仇恨，你认真想想，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他误导了你，并且压倒你的理智，让你变成另外一个人。”
张怀英手上的动作暂停。
她眼中的黑色依旧如雾气一般流动，遮蔽住双眼，但是张怀英并没有完全失去自己的判断力。
她当然相信药物的疗效，不然也不会选择自己作为第一个试药人，所以她现在又在干什么？
如果她真的那么信任这药是好的，为什么非要注射给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
是谁告诉她这么做的？
战二看见了希望，趁着张怀英楞神的时刻，努力蹬腿，试图从手术台上下来，可是因为束缚带太紧，而他又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做的，异能毫无用武之地。
战二一咬牙，决定将分解用在自己身上，他将自己手腕的水份分解掉，右手迅速变小，薄薄的皮肤贴在骨头上，轻松摆脱束缚带。
可是这个时候，张怀英影子上笼着的那层阴影再次出现。
梦魇睁开了眼睛，为了避免被今夏察觉，所以梦魇一直都在沈睡之中。
他给张怀英设了一个局，让她心甘情愿跳下来，成为带有自主意识的傀儡，只有在路线出现偏差的时候，梦魇才会出现，强行矫正方向。
比如现在。
梦魇想要战二死。
所以他从张怀英的身体里浮现出来，操控着张怀英的意志，试图给战二注射药物。
因为被今夏打得太惨，又没有办法覆仇，所以只能把气撒在她同伴身上了。
只能说这小子运气实在不好，偏偏这个时候闯进来。
针头扎上了战二的胳膊，冰凉的液体顺着针管推射进入血液里，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变得僵硬冰冷。
药效很快发生作用。
战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的血液温度急剧下降，在冷到一个极点后反而开始沸腾，大脑犹如烟花炸开，轰然一声响后，失去了意识，但是身体的感知还在，他能感觉到痛楚顺着胳膊一路向上延伸。
束缚带松开。
战二捂着胳膊瘫在地上。
而张怀英则丢掉了针管，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开始困惑犹豫，然后失去一截记忆，再次清醒却发现药物已经注射进战二体内。
聪明如她，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身体出现了问题，再仔细回溯记忆，张怀英发现自己在每一个重大抉择面前脑海中好像都出现过奇怪的声音。
她本来以为那是自己内心另外一个声音，但如果不是呢？
那个试图说服自己，让自己犹豫的声音，一定就属於她吗？
张怀英不敢再想下去，她已经走得太远，没有回头路可以选择。
*
今夏站在研究所下面。
她调取出来了关於魔鬼蜂的介绍。@无限好文，尽在凡烟小说
在魔鬼蜂的族群中，蜂后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绝对的控制权与唯一的繁殖力，除蜂后外的所有魔鬼蜂都只是消耗品而已，他们被蜂后操控着，四处觅食，巡逻领地，必要时会发动自杀式攻击，毕竟对於魔鬼蜂而言，尾针是最有力的武器，但是这种武器一旦发出，却代表着个体的消亡。
可是蜂后不会在乎这些。
毕竟这些魔鬼蜂诞生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存在而已，物尽其用，仅此而已。
蜂后的生死才是决定着魔鬼蜂种群存亡的绝对因素，也正是因为如此，蜂后的繁衍时间是绝对的机密，外人只知道每隔一百年，蜂后就会发情，诞生子嗣，并将他们封存起来，只有蜂后察觉自己濒临死亡的时刻，那些被冻结的蜂卵才会自动孵化，产生新一代的蜂后。
现在，今夏能够回答之前的问题。
为什么五年前，魔鬼蜂会忽然暴动，在人类的领地内无差别攻击。
那是因为蜂后到了发情期，她在即将诞生子嗣的时候忽然遇见深渊缝隙打开，陌生的环境让整个蜂群发生了暴动，而蜂后本人则被迫将子嗣留在人类世界。
每一代的魔鬼蜂只会有一个蜂后，所以那些被封存的蜂卵只有一个会成功孵化，蜂后会自行选择成功几率最大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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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留在人类世界内的这一枚？
无论怎么看，这也不会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猜测是没用的，反正谜底马上就会揭晓，
今夏走入了研究所。
走廊空荡荡，却又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好像所有人都汇聚在另一层楼。
今夏顺着声音往前走，但是却被大门人脸系统拦截在外。
她不是研究所的成员，没有进入的权利。
冰冷的机械音还在重覆，“人脸识别失败，人脸识别失败……”
今夏直接撞碎玻璃走了进去，刺耳的警报响彻整个研究所，却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她。
今夏畅通无阻走到了地下室。
所有的人都在这里，跪在冰凉的瓷砖上，向着正中间祈祷。
乍一看像是在默哀。
但是盖在人身上的布是黑色的，而且布下面还有呼吸，所以应该是怪物吧？
今夏不确定。
她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来过这里，她差一点就能发现藏在地下室的秘密，但是因为当时听见了队长和张院长的争执，所以提前退出去，没有发现地下室秘密房间的冰棺内还放着一具死了几年的尸体。@无限好文，尽在凡烟小说
人死是不能覆生的。
所以活过来的这个人一定不是他们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在所有跪着的人中间，今夏过於显眼，所以张怀英立马发现了入侵者，越过人群跑来拦下今夏。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的声音急切中透着威胁，张怀英确实没有怎么在意过今夏。只是一个小有天赋的年轻人而已，成不了事，也碍不了事。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他。”今夏指了指被黑布牢牢盖住的年轻人，垂落在石板一侧的手已经完全变成了魔鬼蜂翅膀的样子，因此被布盖着的那个人究竟还保留有几分人类的模样都难说，“人死不能覆生，你应该明白这个问题。”
张怀英看着今夏，虽然她不知道面前这个小姑娘从哪里知道这么多，但是很显然，这次糊弄不过去了。
“谁说人死不能覆生呢？这世上有怪物，有亡灵，有深渊，为什么死亡不能逆转，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你不要在这里碍事，我不想杀你。”有一瞬间，暴戾的念头控制住张怀英的身体，又很快被按下去，她吸取了战二那边的教训，一直在规避脑内另一个声音，但很奇怪，这一次，那个声音并没有出现。
所以张怀英毫无阻碍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做事。
她并不想害人，她只是坚定地走在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上。
她见过了人类在怪物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见到了在深渊面前人类的渺小，所以她选择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自救。
张怀英从来都不是死板的人，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如何又重要吗？
在两人说话间，被黑布盖着的人已经坐起来。
黑布自然垂落，盖住了男人的双腿。
看上去，他仍旧是人类的样子，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既没有多出来什么，也没有少什么。
张怀英见状大喜，也顾不上今夏了，直接踉踉跄跄朝着儿子的方向走过去。
“小飞，你终於醒过来了。”
张怀英抱住了儿子。
是温热的，柔软的，还能听见心跳的身体，而不是冷冰冰僵硬躺在冰柜中不会动的尸体。
但即使被张怀英抱住，小飞的眼睛却是看向今夏的。
他的眼睛和张怀英一样，流淌着黑色的雾气，遮盖住了眼白，因此整个眼眶都呈现出深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