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桑之未落
听到萧瑟说要砸碎清月楼下的首饰摊，殊九连忙劝止。
他们此次因着萧瑟实在不耐京中诸多豪门托人与他求亲，才借着鞑靼王子达延久居此处迟迟不愿离去为由，隐瞒行踪，亲自南下督察此事。 谁知，俞晴竟也南下，初相逢时，萧瑟喜出望外，相处几日却意外频发。 待殊七提醒他，俞晴已有了婚配，他才惊觉自己昏了头，虽心中不舍，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忍耐着想要去寻她的冲动，终日里让人盯着达延，抽空监察姑苏府的吏治。 如今，看着俞晴与郑琢走的颇近，他的心里却像刀搅一般，升腾起一股想要毁天灭地的冲动。 眼见他们走远，他没忍住拿了短剑下楼。 下楼以后，俞晴和郑琢的身影迅速淹没在人群之中，萧瑟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却仍是无果。 还要前行，却有一个暗卫走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离开。 他看着前方人来人往，捏紧手中短剑，转身离去。 姑苏多水之地，树木生长茂盛，长街之后多有桑林。 萧瑟走进其中最茂密的一处，殊九在那里已等候多时。 殊九下跪行礼，见他面色铁青，疑惑的看向殊七。 见后者微不可察的摇头，他连忙低头。 萧瑟观察周围，桑林处处，桑林之外是一圈圈的鱼塘。 “此处倒也隐秘！” “是的，王爷！” “我命你驻守京城，何故要亲自前来？” “线报传来鞑靼可汗巴彦最近身子不爽，蒙古恐怕有变！” 萧瑟闻言沉默片刻，“达延久居姑苏，得此消息恐怕要尽快北归！” “我们要不要…”殊九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先按兵不动！看他如何抉择！” “若他是一个沉迷于美色的情种，做了蒙古可汗，于我们来说岂不更好？”殊七插嘴道。 “何以见得？” “达延乃一国王子，这么多年非但为了一个女子将家国江山抛至脑后，竟然在姑苏流连多年。 试问若不是情种，谁能做到如此地步？” “可他等的那人是昭明郡主！皇上曾说过，她一人能抵一座城！” 殊九见萧瑟沉默不语，上前一步说道。 萧瑟摇头：“达延其人聪慧异常，能让他留在姑苏的，绝对不可能仅仅因为一个女子。 殊七派人去查无名客栈附近胡人商户的往来账目，殊九尽快返回京城！” 他们二人应“是！”后带着各自手下的人快速骑马离开。 见他们离去，萧瑟并未急着动身，而是看着葱郁的桑园，缓步朝来时的路上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轻吐口气说道：“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殊九与殊七骑马而去，一路上两人似以前那样你追我赶，扬起无数灰尘，他们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他们自幼陪着萧瑟从三十六峰厮杀而来，感情甚笃。 待分别时，勒停马匹，殊九问萧瑟近况。 殊七犹豫片刻：“本来还好，谁知遇见了首辅家长媳，这不，这几日一直心里不痛快！” “王爷遇见了谁？” “首辅长媳啊！” “首辅家不是刚办完婚礼，怎的新娘子这么快就来了姑苏？” “什么刚办完婚礼，他们不是早就成婚了吗？” “早就成婚，你说的是首辅前儿媳？” “前儿媳？” “是啊，前些日子首辅家休了以前的长媳，这没过一个月就又另娶了！” “啊？”殊七的嘴巴长的老大，“你从京城送来的文书里怎么没有提起？”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啊，也不关乎国家大事！” “就算如此，于家和郑家会没有一点反应？” “有啊，于庭与徐贤下了早朝，在宫门之内打了一架！郑榧更过分，每日一道奏折的参徐贤！” “那你怎么没有写到文书里呢？” “我写了！” “王爷把那文书翻了又翻，你若是写了，他怎么会看不到？” “我真写了！我写的清清楚楚，最近很多人参徐贤，还有人与他下朝时打架！” 听他这样说，殊七只觉得无力反驳。 “你刚刚怎么不说给王爷听？” “这些乃寻常事务，与国事并没有牵扯！”殊九如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 殊七叹气，“你现在尽快回京，逢驿站换马，快马加鞭，今天夜里不要休息！” “为何？”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殊七无奈的说完，踌躇着是先去告知萧瑟这个消息，还是先去查看达延的账本。 踌躇片刻，一鞭子抽在殊九骑的马上，大声说道：“今夜不要借宿，尽快回京！否则小心吃王爷的鞭子！” 然后调转马头，让几个手下先暗中看住达延几人，他则回去将此事告知萧瑟。 此时萧瑟走累了，刚刚上马，远远的看到殊七骑马疾驰而来。 看着远处扬起的灰尘微微皱眉，达延此人不好对付，查胡人的账并不容易，他不该如此快的返回。 而殊七在看到萧瑟的那一刻，有些后悔此刻的鲁莽，他不知萧瑟现在对俞晴是怎样的态度，他如此多嘴是否能起到好的作用。 到了萧瑟面前，他咬牙下马，给萧瑟行礼以后，颤颤巍巍说道：“今日时候不早了，我送王爷回去！” 他们一同长大，对彼此的一举一动看的都十分明白，见殊七如此，萧瑟便坐直了身子沉默的看着他。 殊七见他如此，知道瞒不过去，便一咬牙，将俞晴被休，徐新垵不足一月再婚的事情给说了。 萧瑟静静听着，待他如此这般说完，他下马问道：“殊九为何没在文书里提起？” “他，王爷，此事虽然重要，却与国事…无甚干戈！”殊七这样说着，悄悄抬眼看萧瑟的表情。 虽他脸上仍不辨喜怒，殊七却是知道，此刻萧瑟的心情定是极好。 萧瑟踌躇片刻上马，“去，派个人回去传信，赏殊九三十鞭！” 殊七点头应是，暗暗的松了口气。 谁知萧瑟又加了一句：“找根细鞭，由三峰主执鞭！” 这次殊七颤抖着应是，细鞭抽人不至于重伤，但是极痛。 而三峰主是三十六峰中最擅刑狱的，他用的软鞭一定会提前浸酒，甚至还会带有倒刺，如此一来，殊九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