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说服
亲王府的小丫鬟领着我与千莫勋一路来到后院，快到公主寝室时，我的心弦不由得绷起来。我停下脚步，对身旁的千莫勋说道：“世子还是在外面稍等片刻吧。”
千莫勋点了点头，绕到右边的小亭子里去闲看周边风景。
我随小丫鬟进入内室，一阵欢笑声先行传了过来，我绷紧的心弦一下子松弛下来。望着颜魅公主和姬希说笑的姿态，我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你们说什么呢，如此高兴？”我尽量持着与往常一样的语调，上前轻快地问道。
“不过是我与姬希小时候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当真觉得还是童年有趣些。”公主笑说道，精神看似再好不过。
姬希给我搬过来凳子请我坐下，也是高兴地道：“碧尘小姐也不妨听一听，公主当年实在是调皮。”
这欢笑融融的气氛让我有一时的错觉，竟认为什么南夷国国主离世，什么白血病，都是虚幻的梦，现在看到的才是真实的，是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只是，错觉过后，更觉悲凉。
不多想其他，我认真听着姬希讲公主小时候的趣事，跟着公主时而喜时而叹，仿佛随着姬希的讲述我也回到了公主小时候的场景，如她的一个朋友般，见证了她的成长。
看着公主神采飞扬的神情，我心下安然，还好，公主什么都不知道；还好，三皇子一直瞒着她。
说笑了一阵儿，公主突然有些黯然，“若是我的身体允许，此次亲王出使我们南夷国，我定要跪求皇上允我同去，那我便可以见到父王母后了。”
“你好好将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慢慢来。”我只得如此安慰着。
再过几日我便要离开，到时不辞而别，公主可会怨我？
姬希送我出来，我犹豫着还是委婉地叮嘱道：“公主这几日心情不错，病情也趋于稳定，你好生照看着，莫让外人打扰她。”
姬希方才嬉笑的模样已被一种担心取代，她带我走远些，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递给我。
信？这泛黄的信封我有些熟悉，与那日公主用的信封一样，左角处都画了一朵琼花。信未封口，我疑惑地拿出里面的信纸，打开来看——
“父王母后膝下：女儿颜魅甚深思念——”
公主写的信！我接着往下读，发现里面提到了我，“洛家碧尘，吾之好友，浑金璞玉，暖人心脾，犹如万枝琼花中最美一朵，父母若见之，必定喜欢。”
这就是公主原先写的那封信！它不是在前几日就该被寄出去了吗？
见我迷惑不解的神情，姬希说道：“今日收拾恒亲王的寝房时，我在书案上众多书籍的夹层中无意发现了这封信。这封信应该早就寄出去才对，恒亲王为何留下它？”
是啊，即便公主的父亲已经离世，可母亲尚在，恒亲王为何不帮公主将信寄出去呢？哪怕信会石沉大海，也应寄出以安公主的心。难道是他忘记了？
“也许，恒亲王近日事多，忘了把信寄出去。”我安慰着姬希，也安慰着自己不安起来的心。
姬希却是摇着头，“以前寄信恒亲王从未忘记过，何况恒亲王也不是会忘记重要事情之人。”姬希担忧地看着我，“碧尘小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你不要乱想。”我尽力表现得不紧张，骗她道。
姬希将信折好重新放回信封中，仍是怀疑道：“即便恒亲王忘了寄信，可今日他出使南夷国，为何不亲自带上公主这封信？碧尘小姐，你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吗？”
她已是笃定发生了什么，我该告诉她吗？她能帮我一起瞒着公主吗？
见我久不答话，姬希转身欲走。我匆忙喊住她，“你干什么去？”
姬希扭头，“既然碧尘小姐不知，那我便出府问问旁人去。”
“我告诉你！”瞒住姬希是不可能了，只能让她与我站在一起，共同瞒着公主。
“发现这封信的事儿，你没有告诉公主吧？”我先问了此事。
姬希摇了摇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里面已有了莫名的恐惧之色。
当我将南夷国国主姬无忧去世的消息告诉姬希后，她泪湿衣襟，一时无措悲痛地瘫软在地上。
“公主她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姬希双手攥着胸前的衣服，既心痛又无助。
我扶她起身，劝她不要悲伤，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瞒着公主此事，更要提防此消息由外人之口传到公主的耳朵里。姬希是公主最亲近的人，她来安排这一切最好不过。
姬希擦掉眼泪，“我一定会守护好公主。只是......只是能瞒公主多久呢？”说着，姬希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也茫然，这个消息她迟早会知晓，但瞒过这最悲伤的时刻，也许时过境迁后，公主便能接受这个事实，不至于悲恸到影响她的病情。
临走时，姬希将那封信交给了我，“碧尘小姐帮公主将这封信寄出去吧，虽然晚了些时候，但公主定是希望这封信送去了南夷国。”
接信的手有些抖，但我的心却坚定，我必定亲自将信带到南夷国。
出了恒亲王府，我的心仍是起伏难平，面上却冷若水镜。
“解释清楚了？”身旁的千莫勋观察着我的脸色，轻声问道。
“嗯？”我回过神来，他刚才问什么解释清楚了？“嗯。”忽然想起来，他指的是我要向公主解释我无意嫁三皇子的事，可那只是我为了出府应付洛离的借口罢了。要瞒住公主，赐婚的杂事自然更不能提。除非公主已经知晓，我才会向她说明白。
我这无意义的作声倒换来千莫勋一番欣喜，“那从此刻起，你我便可以真正培养感情了！”
不接他这茬，我只催他回去，不必再跟着我。
“我还要陪你到宫中面见明妃娘娘呢！你又未得召见，进不了宫。我有太后的免召宫牌，可以随时入宫，此次我可以带你进去。”千莫勋趾高气扬地说道。
我本来想着我阻挠了那一干人，那嬷嬷肯定会回禀此事，到时明妃娘娘自会传我入宫问话。可再想想，万一她不拿我当回事儿，另派人手去恒亲王府，那前面的努力便白费了。
所以，我只有主动且尽快说服明妃娘娘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马车踏踏地向皇宫驶去，但我总觉得慢，只得在心里不停地抚平浮躁，换一份沉稳。
畅通无阻地入了宫门，我和千莫勋来到明妃娘娘的绮熙宫。我想只身一人前去，这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事端，与千莫勋无关。但他却是不肯，非要与我一起面见。
得了明妃娘娘的宣见，我暗暗吸了吸气，做好了先受她一顿骂的准备。谁知，踏进门槛，竟见明妃娘娘是一副笑脸相迎的模样。
我与千莫勋行了礼，心想也许事情并不难办。
“起来吧。”明妃娘娘慈笑着，“碧尘，看你的气色，这伤应该是没有大碍吧？”
“谢娘娘关怀，只是小伤。”
“哪是什么小伤，昨日都吐血了，着实吓了本宫一跳。本宫还特意问过张御医，说你这伤怎么也得卧床休养些时日。所以，今儿个胡嬷嬷回来禀告说将军府的碧尘小姐将她们赶了回来，本宫还一阵儿不信呢。”
她这一番不动声色的话竟将我的罪过挑了个明白，也许她真的只是表面上慈善？
“明妃娘娘恕罪，此事是莫勋所为，并非夭夭。”千莫勋上前两步，拱手正经地道。
“夭夭？”明妃娘娘轻笑一声，“世子叫得倒是亲切。别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两个关系匪浅呢。”
不知三皇子这几日在明妃娘娘面前说过什么，昨天大殿上，她便有意撮合我与三皇子。如今千莫勋横插一脚，算是坏了她的打算，她心里肯定正不得劲儿。此刻千莫勋表现得与我越是亲密，她越是有气，那我说服她本来一蹴而就的事就变得复杂了。
为了我的目的，只得支开千莫勋了。我侧身对他说道：“世子可否再帮碧尘一个忙？碧尘的一只耳坠今早上不见了，府里寻了都没有，想是昨日掉到了御医馆，世子可否帮忙去找一找？”
千莫勋与我对视几秒，答了个“好”字便退了出去。
本来我还担心他会识破我的谎话，不肯就此离开。现在他一走，接下来我便可以肆无忌惮地扯谎了。
“世子倒对你言听计从。”明妃娘娘意有讥讽地说道。
“明妃娘娘，碧尘身上的伤乃是世子手下误伤，所以世子愧疚，与旁人相比自是更关心碧尘。不过，也仅限于此，并无其他。”我沉稳地说道。
“那可未必吧。”明妃娘娘故意拐了腔调，“昨日世子可是当着众人求皇上赐婚的，若说没有其他，谁会相信呢。”
“世子如何想谁也管不了，碧尘只知道自己的心在何处。”
明妃娘娘方才眯起来的眸子抬了抬，“哦？那你的心，在何处？”
“恒亲王应该对明妃娘娘提过，他属意于碧尘。而碧尘，如今也属意于恒亲王。”想不到违心的话说出来我也可以如此镇定，我是不是该佩服自己。
明妃娘娘眼里又升起显明的怀疑，“可昨日你明明说，恒亲王不符？”
“那只是碧尘一时气话而已，不过是气恒亲王求皇上赐婚晚了一步，让世子闹出了笑话。”不好意思了，千莫勋。
“这么说，你是想嫁给恒亲王了？”
我知道回答不能有半分犹豫，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慢了半拍，“是。今早上恒亲王出发前还特意见了碧尘，嘱咐碧尘等他回来。碧尘自是感恩戴德，定不负亲王之意。”
“想不到你们俩的感情已是颇深。”明妃娘娘点着头，又露出了标志性的慈笑，“也罢，等恒亲王回来，本宫去求皇上为你们赐婚。”
“碧尘先谢过明妃娘娘。”我也露出受宠若惊般的假笑，“除了此事，碧尘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请明妃娘娘勿要再派人手去恒亲王府。”
“怎么？还没进亲王府的家门就管起府中的事务来了？”明妃娘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明妃娘娘误会了，碧尘是为了亲王妃着想。亲王妃所患之疾非常特殊，不宜与外人接触，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为了亲王妃的安全，还请明妃娘娘莫再指派嬷嬷丫鬟们去服侍亲王妃。”至于隐瞒公主消息这一点我没有提，只要我挡住了这外界的因素，府里的事，姬希会做好的。
明妃娘娘上下打量着我，似乎在重新审视我，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阴冷，“你的意思是，本宫的好意倒是多此一举了？你当真是神通广大么，比御医知道得还要多？若是此次亲王妃没了，是不是本宫便是凶手了？！”
这个明妃娘娘真会拐弯抹角地想！我扑通跪倒，“碧尘并不是这个意思！”
“吓着了？”明妃娘娘忽又笑起来，“本宫自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恒亲王说你懂得多，在治疗亲王妃上出了不少力。既然你说亲王妃不宜与外人多接触，那本宫就信你，她身边也并不是缺人照顾。”
“谢明妃娘娘信任。”心里稍稍放松些，才感觉胳膊处的伤口又痛起来，手心也冒了冷汗，方才我真是吓到了。
“别跪着了，起来吧，到本宫这边来。”明妃娘娘和蔼地向我招手。
我起身走到她近前，心有余悸地不敢直视她。
明妃娘娘拉起我的手，“你这孩子倒是心善，竟特意跑来求我。若是旁人，也只会当作不知。”
当作不知？看着公主有生命危险而不去理会？明妃娘娘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在她眼里，人的生死会是如此的轻描淡写？
不管怎样，她最终应允了我的请求。而我，以后不会再与她有何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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