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暴君竟是我自己
“还有什么事情吗？”赵昌问。
李智道：“没有。”
赵昌抬头看鱼。
揍他。
鱼还没动，李智反应很快，干脆利落地说：“有。”
“没有重大事情不要打扰我睡觉，就知道你是故意这时候前来。”赵昌披一层毛毯准备下榻。
最近他睡眠质量变差了，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
李智道：“明天，昭潜也许会邀请您前去参加他组织的狩猎。”
“明天？那什么时候开始？”
李智有点尴尬的样子：“明天。”
赵昌想不通，问：“明天的事情，明天才来邀请我？”
他很期待被拒绝吗？
“而且，现在玩乐，没有人考虑楚王的感受吗？”
李智只能总结道：“不到最后一刻，也许他是不敢行动的。至于楚王，或许他们是想着，倘若不趁现在玩乐，不久后就要错失机会。”
如果不是李智之前看到其他人对昭潜的激将言论，他也不会做出这猜测。
李智觉得假如没有外力驱使，昭潜更有可能犹豫着错过机会。
赵昌便开始考虑，询问：“地点在哪里？”
“城外北郊，他家中自己的小猎场。”
“现在还能不能出城查看现场？”赵昌念叨。
李智摇头：“最好不要。”
“你知道猎场附近的地形吗？”
李智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反应过来：“您明天就要离开？”
“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能有这个机会，为什么要错过？”赵昌裹紧毯子，起身，“走，和我去书房。”
他又对鱼道：“要麻烦你把叶请来。”
鱼应下，离去。
赵昌则带着李智去研究地形，寻找路线。
李智紧跟，低声道：“围场与肥陵山相邻，如果要离去，确实可行，但是您需要直接入山，这有些危险。不如再等一等。”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赵昌想了一会，还是认可自己的想法，“北面的山并不险峻，我不会深入，现在也还没到猛兽活跃的时期。”
李智继续阻拦，说：“……昭潜还只是拿出一部分杂书。”
“明天之后，他就愿意多贡献一些书了。还有他的那些同伴们。你能让他们做到的，对吧？”
那可是“我”的遗愿啊。
赵昌进屋点上灯，道：“五个月之内，让寿春习惯书坊这件事物，并尽力扩散，将其宣扬外传。今年我就能够在秦国开始行动。”
“您是不是有些焦急了？”
“那……如果我不加入到这件事情中，你认为自己多久能够做到？”
李智想：要处理负刍的丧事，熊升即位之后还要再处理废太子等人，以及再分配利益，说服各氏，做思想工作……
“一年，也许。”李智答。
赵昌抽出一张带来的空白纸：“所以是也许。即使一年能在寿春开头，初具规模时至少也要二至三年，再将它反作用于秦国，没有给我留出多少反应时间。”
到时候楚国都没了，秦与楚还比什么有教无类，虚空索敌都没用。
如果不加快动作、不在统一之前就打好基础，最后不仅要直面本土团体的压力，还要提防这件事被此起彼伏的反秦人士挑拨利用。
“做事应当尽力寻求天时地利人和，是吧？”赵昌叹气。
一旦错过，就很难再找到合适的机会了。
等到统一，那时的主要任务必须变更为处理反秦力量，而不是培育新型官吏。
“只要今年能选一郡之地试验，先加快速度培养。两年之后，让他们初步立足。接下来的一两年，进一步扩大。”
用统一之前的时间滚雪球，到最后就算有人想全面废除，也不能完全忽视这群新人的意见。
哪怕不得不退让，至少能留下足够的火种，等未来再找机会将它复燃。
“时间紧张。事实上，只是再推迟一年也会来不及的。”赵昌将笔墨推给李智，“更何况，真的仅仅是一年吗？”
赵昌最开始对李智的要求是三年之内搞定在楚国的第一步。就算放宽到这种程度，他仍然觉得希望渺茫。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在秦国强行搞事的准备。
楚国能拿话语权的那群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好处足够，他们就是夺食的饿狼；好处不够，他们就装死。
让他们向外人分享知识，即使是收费，也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现在好了，与其等待利益的拉扯权衡，不如让小年轻用情绪说话。区区十几天就能有突破性进展。
上头的感情与冲动，真好啊。
感谢昭潜，感谢楚国。
李智赞同赵昌的想法，低头开始画简易地图，道：“您放心吧。在您离去之后，我会让他们按照您的计划行动的。”
给李智一个支点，他就能撬翻寿春。
到时候保证让寿春文风盛行。但是他准备多往其他方向引导一下，免得坏事。
“果然是可靠的同伴。”赵昌在一旁看李智勾勒的地图，“完成这件事之后，就多考察楚国的水文吧。”
现在已经不需要李智在搞新学室方面投入过多精力，可以安排更多事项了。
赵昌又道：“还有造纸的事情。竹子生长迅速，作为原料有自己的优势。将来这里会建起不少工坊，你也可以派人到各地选择适宜的地址。等到灭楚之后，我会请人直接衔接建造。”
赵昌看着李智开始画可行的道路，连连点头肯定：“还有，选育良种的事情……”
李智手一抖：“您可以直说还有多少吗？”
楚国地盘那么大，光是一个考察水文，就不是几年内能完成的。
赵昌看着墨团，笑了出来：“我过一会写给你吧。能做多少做多少，做不完才是正常的。看完记得烧尽。”
李智应下，然后取了张新纸，重画。
“还有一点。从现在开始搜集各卿族的罪证。”赵昌说。
这件事他不准备写出来。
李智点头，道：“已经在做了。”
“那就好。”赵昌也平平淡淡地颔首。
“大王想要处理他们吗？”
“不一定。”
以赵昌对秦王的了解，只要贵族不惹事，秦王是不会对他们下狠手的。
可恶，现在一想，暴君竟是我自己。不对，我明明是体恤民众的好人。
李智露出笑容：“原来是您想要处理他们，这要等多久啊？”
赵昌气定神闲：“你急什么，慢慢来。”
“我倒是希望他们能活到那时候。”李智嘀嘀咕咕。
那群中老年人还真不一定能撑到家破人亡。
见状，赵昌道：“……如果将来城破，在慌乱之时，你也许能够浑水摸鱼。”
懂我的意思吧？干掉几个关键领头人也不错。
特别是那种有脑子的、行事冷静的、斗争经验丰富的老头，直接列为重点打击对象。
“这可是您让我做的。”李智矜持，说。
“没错，是我让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