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空气在说话
咸阳。
秦王遇刺的消息，扶苏暂且还不知道，他也无从知晓。
平时的生活他偶尔忧愁，时常沉思，顺便等待父与弟的回归。
等待的时间一拉长，扶苏就逐渐褪去了不安与怅惘，重新回归平和。但这种平和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让他操心的事情还真不少。
不知道父王怎么生的，那群弟弟一个比一个折磨人，现在连带着将闾都出了问题。
扶苏偶然听闻，三弟身上出现了差评。
这位公子将闾的名声最近不怎么好，简言之，这是位“目中无人”的傲慢公子。但这事有些让扶苏想不通。
将闾沉迷养鸡无法自拔，近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研究生活，来往的人都是农业人。
怎么会有人要伤害自己的三弟呢？
扶苏不明白，决定去找当事人了解详情，想看一看将闾是否知道什么。
正常情况下，随着成长以及两人分隔后逐渐减少的交流，他们的关系就会自然疏远。但是不久前赵昌离开后，扶苏的那些经历再次为二人创造了交流的机会，多聊几次，他们就慢慢找回了过去的关系。
“将……”扶苏委婉地道出恶评，“你知道吗？有人说你狂妄。”
将闾不解：？什么？
“你最近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扶苏从另一个方面入手。
“有。”将闾沉思，“一舍的一只鸡很特别，从雪中救出来之后，它活下来，长得比同类更大。但它生出来的雏鸡现在看不出来什么，我想解决这件事。”
一只鸡的优良特征如果不能稳定遗传，那就没用了。
扶苏：。
“难道你因此而苛刻要求他人了吗？”
“没有，都是一样的。像以前一样。”
他们做事，我也做事，没有什么变化。
“……这就奇怪了。如果是这样，到底谁想让你变‘坏’呢？”
从身份而言，他们确实能够傲慢，但让这样的名声在外流传，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将闾对此不痛不痒，不甚在意，但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他抽出脑子回忆一阵，说：“昌离开后……”
扶苏定睛凝神。这是个重要的时间节点。
“……有一个人找我说话。”
“是谁？”
“不知道。”将闾说。
“……？”扶苏作为曾经深入基层的反六国人士，经验丰富，对此觉得似曾相识，颇为眼熟。
遮遮掩掩不表明身份，这不就是那群人的做法吗。
“以后这种事情要及时告诉我们。”扶苏叹道。
我们也能及时做好准备啊。
“哦。”
扶苏便进一步询问：“他找你说了什么呢？”
“……”将闾有些抗拒回答，迟疑不定。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没有办法猜测他的身份。我们应该早些提防啊。”
将闾思索片刻，最终总结发言，道：“他说，昌不好，我好。”
“？”扶苏皱眉，“他是谁？”
将闾睁着眼睛没说话，摇头。
大哥气糊涂了吧，开始问没有用的问题。我一开始都说了我不知道。
扶苏也意识到了，道：“他说出这样的话，你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身份，还让他能离开？”
这种人就该抓起来狠狠收拾。
将闾的眼神变得有些心虚，外表看起来却更凌厉，慢吞吞地说：“我……很忙……”
扶苏顿感心累。三弟的一大缺陷就是不擅长表达，在交流的时候容易造成误会。谈起正事还好，但谈论其他事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好在将闾性格闷，平时不怎么跟人说话，从根本上杜绝了误会大规模产生。
扶苏知道将闾做事很难一心二用、双线并行。换言之，将闾非常专注，在一段时间只会专心做一件事。
“你……没有注意到他？”扶苏猜测片刻，大致明白了当前的状况。
将闾默默点头。
说他傲慢也没错，无关的外人没有资格让他投去视线，更不可能让他分神。能被将闾记住的，除了家人，就只有农业相关的伙伴。
说句不好听的，他记住的鸡可能都比记住的人多。
将闾会过滤外人的面孔和声音，把他们当成彻头彻尾的空气，然后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番话，如果不是因为回忆的时候检索到了关键词，将闾根本想不起来。
扶苏面若寒霜：“有小人作祟。”
估计将的坏传闻也是那个人做的。
“你不知道他，那你身边的人也不知道他吗？”扶苏说。
你们总不能是两人私下见面吧。你的侍从呢？
将闾恍然：“哦～”
“……”扶苏想斥责他，但说不出口，又气又无奈，“眼见你逐渐长成，就有躁动的人跳出来，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少。”
“哦。”将闾还是不甚在意的样子。
扶苏直白地警告说：“将闾。不要让我知道你生出其余的心思。”
我们未来需要面对的争斗已经足够多了。外面有大量不甘的六国遗族，如果内部再进入争执，秦国会非常危险。
目光短浅的自私之人会害了秦国。这种不稳定的因素，就应该被处理。
将闾像是感受不到危险一样，目光平静，说：“我很忙。”
作为养鸡界的头，除了正常培养外，他手底下的特殊课题组排都排不过来。
研究换羽的、研究增重的、研究抗病的、研究高效饲料的、研究生蛋的、研究孵化的……
大分支下还有更多小分支，如果一天跟进一个项目的进度，一个月下来都不带重复。
因雪遭殃后，在各处重建也耗费了他很多心神。最近更是在着重解决大鸡的可延续性培育。其他事情一点都不重要。
“你呢？”说完之后，将闾问。
扶苏梗住。他现在是个闲人。
“我不喜欢说很多话，也不喜欢坐在原地不停地批奏，更不喜欢看一堆人表演假象。”将闾觉得鸡比人可爱多了，和恶心的人相处只会让他想杀人，“我做的事情不比王位轻。你呢？”
以世俗之位相衡量，那也太小瞧了自己。百年后还不一定谁会被记得更久。
“我……也这么想。”扶苏有些回避一般。
“哦，那就好。”将闾继续说，“以后，四弟他们也不会乱来的，他们会安分地做事。”
“昌做了什么吗？”
“可能吧。”将闾不知道昌有没有做什么。
但他很实在地表达了自己对弟弟的态度，带着一点凶残血腥的威胁，道：“他们不想死。”
只要不蠢，就应该看清他们之间的差距。看不清的人，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