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冲突处罚，退回省队
澳门安达仕酒店。
1801房间。
刘国良、李榫和王浩等三位国乒重量级大佬，以及几个教练员，正襟危坐，沉默不言。
现场氛围，尤其凝重。
空气中好像灌了铅一般，让待在房里的人，感到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
扫视一圈，刘国良终于开口，打破现场的沉默和寂静。
“陪练队员，当众打架。”
刘国良脸色阴沉，“这事要是被传到了网上，不知道又要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自从巴黎奥运会以来，国乒在网上的舆论环境，如江河日下。
丁点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
更别说这种队员斗殴、影响内部团结的事情了。
一旦传到网上，势必会演变成为什么“国乒内斗又添新证”。
当初，王褚钦一句“没你爆他”，便已引起过网上对内部团结的舆论猜测。
如今动手打架，岂不更要章授人以柄大做文章？
“这件事，性质恶劣，必须严肃处理。”
刘国良言辞激烈，“王浩，你是男乒主教练，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此言一出。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聚焦到了王浩身上。
王浩想了想道：“全网公告，退回省队。”
“全网公告？”
刘国良眉头一拧，看向王浩，“有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吗？”
据他所知，事发当时，在餐厅用餐的人并不多。
再加上，李谦处理相当及时，立马让人将刘丁铄和张嘉豪拉开，应该没人拍到照片或者视频。
当然，天下无不透风的墙。
以国乒现在的关注度，任何风吹草动，恐怕都会上纲上线。
纵使没有图片视频，也会被有心之人在网上大肆宣传。
可即便如此，刘国良心里还是想要内部处理，以免对国乒的声誉形象造成影响。
谁知，王浩却建议全网公告。
“我觉得可以试试。”
李榫颔首道，“以前我们对网上舆论这块的处理，总是等到发酵以后才回应，不利于我们占据主动权。”
“这一次不如积极上手，主动抢攻，或许更有奇效。”
闻言。
刘国良原本紧绷的脸庞之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果然是总教练，这比喻很贴切。”
“好，这次就这么办，试试效果。”
“至于刘丁铄和张嘉豪两人的处理，取消他们的所有成绩和奖金，退回省队。”
便在此时。
有人轻轻敲门。
一个教练赶忙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李谦搀扶着张嘉豪，喊了一声：“报告。”
“进来吧。”
刘国良看了眼一瘸一拐的张嘉豪，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伤得这么严重吗？”
“报告刘指导，我……”
张嘉豪声音沙哑。
好像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似的，十分艰难。
“你声音怎么了？”
刘国良问道。
“刚才的比赛，这小子给陈金加油，嗓子喊哑了，还没恢复。”
李谦赶忙解释道。
“哦？”
刘国良微微一笑，“你小子还挺讲义气，坐吧。”
然而。
当着这么多大佬的面，张嘉豪哪敢坐下。
“刘指导，虽然是刘丁铄动手在先，但我毕竟还了手打了人，挨打要立正，有错就要认，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虽然说话困难，可张嘉豪一脸诚恳，一字一顿，坚定地道，“所以，无论组织上对我有什么处罚，我都无条件服从。”
“包括把你退回省队？”
刘国良看着张嘉豪。
“对。”
张嘉豪郑重点头，目光坚决，“包括把我退回省队。”
但见张嘉豪神情诚恳，没有半点作伪，刘国良与李榫、王浩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意外。
原以为，得知自己会被退回省队，张嘉豪势必会声泪俱下，请求留下。
可张嘉豪的表现，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在来的路上。
李谦便已跟张嘉豪仔细分析过了这件事情的利害。
“与队友互殴，在国乒内部，是很严重的问题，肯定要严肃处理，大概率会把你退回省队。”
“不过，以你的年纪和实力，就算被退回省队，迟早都能打回来。”
“据我所知，下个月的全锦赛，由于跟亚锦赛冲突，所以很多主力选手，都不会参加。”
“只要你能拿到全锦赛的单打前八，就能重返二队，所以不用着急。”
“反观刘丁铄，他现在的年纪，如果被退回省队，就算能打回来，也没什么机会。”
“把他退回省队，相当于就是让他从国家队退役。”
“待会见了刘指导他们，无论什么处罚，你都认下，态度好点，只要不是‘退回省队，永不录用’，统统接受。”
有了李谦的出谋划策。
张嘉豪仔细想想，好像是个好办法。
于是，干脆而又主动认错，接受处罚。
态度之诚恳，再加上一瘸一拐，以及嗓子沙哑，说话困难，更是成了加分项。
不出所料。
刘国良等人对张嘉豪的态度，大为改观。
“很好。”
刘国良微笑道，“你先坐，等刘丁铄来了再说。”
“谢谢刘指导。”
在李谦的搀扶之下，张嘉豪小心翼翼，坐在床上。
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似乎伤得有点严重。
“伤成这样，你居然还能打掉刘丁铄的门牙？”
刘国良上下打量。
“可能是挨了刘丁铄一脚，受了内伤，当时没觉得，可现在发作出来，疼得不行。”
张嘉豪苦笑，眉宇间露出些许痛楚。
他这表情，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疼。
“是不是伤着腰了？”
王浩问道，“让队医看过没有？”
对于乒乓球运动员来说，腰力尤其重要。
万一出现损伤，有可能影响职业生涯。
“还没来得及。”
张嘉豪如实说道。
与刘丁铄起了冲突之后，他就被陈金和谢名扬带回了房间。
起初时，也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
现在却开始疼了起来。
“什么仇什么怨，刘丁铄居然下手这么狠。”
李榫同样皱起了眉头。
“催催刘丁铄，让他赶紧过来。”
刘国良的语气之中，透出些许不满。
话音刚落。
砰，砰，砰。
房门再次被人敲响。
开门一看，正是刘丁铄。
由于脸颊被张嘉豪狠狠揍了一圈，半张脸早已红肿得像个猪头似的。
门牙也掉了一颗，说话漏风。
“报告。”
刘丁铄手按冰袋，不敢大声说话，以免牵动伤势。
“进来。”
眼见国乒各位大佬都在，刘丁铄情知是自己先动手，有错在先，不免有些心虚。
转睛目睹张嘉豪，比自己先到一步，心头更是咯噔了一声。
“刘丁铄。”
刘国良看了看刘丁铄，“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是。”
刘丁铄指着张嘉豪，委屈巴巴地道，“可他不但还手了，还把我打成这样。”
“你放心。”
刘国良正色道，“大家互殴，我们都不会姑息。”
转头望向旁边的王浩。
“王指导，你来宣布。”
“好。”
王浩当即站起身来，瞧了瞧张嘉豪，又瞅了瞅刘丁铄，“刘丁铄，张嘉豪，你们两人当众斗殴，影响恶劣，经教练组讨论，予以你二人退回省队的决定。”
张嘉豪并无异议，低头认错，态度十分诚恳。
反倒是刘丁硕，顿时慌了神。
“为什么要把我退省队？”
刘丁铄明显无法接受这样的处罚，整个人都是懵圈的，“刘指导，李指导，王指导，只要不把我退回省队，什么处罚我都认。”
自从12年升入二队以来，他在国乒待了将近十二年。
熬到现在，眼瞅着最近两年，总算有了些许起色。
如今，却要将他退回省队。
此举无
异于退役。
刘丁铄如何接受得了？
“既然做错了事，那就要接受处处罚。”
王浩沉声道。
“不，我不服。”
冲动上脑，刘丁铄大声嚷道，“我拿过全青赛冠军，也拿过世青赛冠军，为什么我打比赛的机会，却远远不如陈金那个新人？”
此言一出。
现场众人无不皱眉。
尤其是刘国良、李榫和王浩三人，脸色更是阴沉到了极点。
“刘丁铄，你是在质疑教练组对你不公了？”
王浩冷声道。
“没错！”
刘丁铄完全豁了出去，仿佛一头受伤的豹子，嘶声怒吼，“教练组就是不公。”
“好。”
冷冷一瞥刘丁铄，王浩缓缓说道，“我给你盘点盘点。”
“17年，瑞典公开赛，你因伤退赛。”
“18年，匈牙利公开赛，你打入四强，澳大利亚公开赛，你得了亚军，年度总决赛，你又因伤退赛。”
“19年，霓虹公开赛，你输给霓虹选手神巧也，无缘正赛。”
“22年，多哈球星挑战赛，你倒在了第一轮，随后的欧洲球星挑战赛，你又倒在了资格赛第二轮。”
“23年，大运会，你倒在了十六强，其他几个支线赛，没拿过一个冠军回来。”
王浩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有些痛心地看着刘丁铄，“这也叫没给你机会？”
“是你自己没把握住机会。”
“反观陈金，他确实机缘巧合，吃到了一波红利，但他自己也争气。”
“利马挑战赛，接连击败弗朗西斯卡和达科约奇克，拿到冠军。”
“你扪心自问，你能做到吗？”
刘丁铄顿时沉默了。
低下头去，好像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好了。”
刘国良冷眼一瞥刘丁铄，“就这么决定了。”
“明天一早，你们就回各自的省队，车费队里报销。”
“出去吧。”
眼见刘丁铄一席话，将在座的各位国乒大佬全都得罪。
重返国乒，已然无望。
张嘉豪心里爽歪歪：“幸亏李教指点，不然的话，我估计也悬。”
如今，也算报了一箭之仇，心情大好。
当时站起身来。
“刘指导，李指导，王指导，各位教练。”
张嘉豪深深鞠躬，满脸诚恳地道，“回了省队，我一定加倍努力训练，总有一天，一个崭新的张嘉豪，会重新出现在各位面前。”
“好。”
刘国良微笑点头，“我拭目以待。”
而刘丁铄，则是失魂落魄了般，六神无主地走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
王浩忽又想起一事：“对了，张嘉豪是陈金的陪练，他明天离开了，陈金后面的比赛，总不能没有陪练吧？”
“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刘国良问道。
“我建议，让谢名扬做陈金的陪练。”
王浩沉吟少许，“林高源做林施栋的陪练。”
反正，林高源今天已被淘汰，接下来也没有他的比赛。
不如让他做陪练，物尽其用。
“可以。”
刘国良点头。
顿了顿。
迟疑片刻，刘国良抬起头来，四下一扫。
“另外，对于今晚陈金和王褚钦的比赛，你们都有什么看法？”
闻言。
现场众人，面面相觑。
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赛前，几乎没人相信，一个刚打入二队的新人，居然能够爆冷击败王褚钦。
可陈金偏偏赢了王褚钦。
众人心知肚明，这场比赛，打乱了刘国良的很多计划。
或许，刘国良还会因此迁怒陈金，暗中剥夺陈金以后的参赛机会。
因此，大家全都对陈金讳莫如深，不敢提及。
没想到，刘国良竟主动询问。
谁人敢答？
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刘国良突然笑了笑。
“我看这个陈金，球打得不错，人长得也可以。”
刘国良笑道，“你们说，有没有大力培养的潜力？”
一席话，大大出乎了现场所有人的意料。
心中纷纷猜测，刘国良这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王浩，你是男乒主教练，说说你的看法。”
刘国良看向王浩。
“一两场比赛，还看不出来。”
王浩沉吟道。
其实，他心里也在琢磨，刘国良是在打什么主意。
“你的意思是说，还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刘国良颔首道。
“没错。”
王浩道，“如果陈金接下来的表现不错，甚至拿了冠军，那就说明他确实有潜力。”
“我也是这么想的。”
刘国良笑道，“你找个时间，跟陈金聊一聊，如果这次澳门冠军赛，他真能拿下冠军，bj大满贯，直接给他一个参赛名额。”
“资格赛？”
王浩心头微动。
“不。”
刘国良轻轻一笑，“当然是正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