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小人之心
若是白跑一趟，大可不必奉茶，既是奉了茶，势必是要有东西说道的，惜君四平八稳地抿了一口，全然不似其他人一般无措。
果不其然，嬷嬷进入了内室后，恭维声顿时起了。
“吴姐姐为王妃分忧，为王府操劳，真是辛苦，妹妹那儿还有几盒上好的胭脂水粉，姐姐要是不嫌弃，晚些时候差人送去，就当妹妹孝敬姐姐的！”
“可不是么，婢妾家中做的是成衣的生意，听说本月新进了上好的料子……”
虽然从管家权下放给吴姤就能看出何淑宴是在有意提携对方，但是后院的女人们迟迟没有动作。
因为她们不确定这是不是来自何淑宴的捧杀，万一会错王妃的意思，站错了队，日子可就难过了。
可如今看来，连晨昏定省都能托手，说明这吴姤是当真得了何淑宴的信任，搞不好就是下一个侧妃人选，不得不巴结一二。
“妹妹们有心了，只是好东西该紧着王妃和小世子的，今日还有正事，不说其他。”
是个人都是喜欢听漂亮的奉承话，吴姤也不例外。
不是不想继续听，而是就隔着一方屏风，一串珠帘，即使这些妾室们怕惊扰了何淑宴休息，声音不大，却也有可能落到了凌月、嬷嬷的耳朵里，间接惹得何淑宴不高兴。
吴姤暗自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太师椅，到底是没敢坐上去。
“不知吴姐姐所说的是何事？”
一听有正事，方才还阿谀奉承的妾室们登时就换了一个严肃的脸面。
“今日召妹妹们前来，是为了王府的祭祀，王妃怀有身孕已有多日，为了能平安诞下小世子，不如请大家为王妃和小世子祈福一日？”
吴姤说话的功利远在何淑宴之上，她既宣布了祭祀一事，又没有严明到底是谁的主意。
众人面面相觑，却是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反对的，她们的脑海里则是不由自主揣测这是不是吴姤的报复。
她当初在蘅芜院佛堂跪着以血抄经的时候可不是秘密，莫不是要姐妹们都走一遭，责怪当时没有替她求情？
“无人反驳便是应允了，届时黄龙寺的大师也会前来主持法事，沐浴更衣，斋戒一日就不用姐姐我提醒了吧？”
吴姤的眼眸扫过众人就猜到了她们的花花肠子，她面上噙着笑，完善了祈福的要点。
这话一出，方才还有些压抑的气氛顿时就重新活跃了起来：“能为王妃和小世子祈福是婢妾的福分！”
“黄龙寺的大师？那可是京都有名的灵寺，吴姐姐真是有心了……”
只要不似吴姤之前在佛堂供奉时那么痛苦，众人还是愿意做些表面文章的。
而惜君没吭声，她本就坐在了角落不起眼的位置，余光更是远远望向那扇珠帘后面的内室。
难道是何淑宴在这段日子里腹内胎儿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何淑宴只是单纯的想假借此机会，抬高吴姤在府中的地位？
“好了，都别在这吵吵嚷嚷，以免搅了王妃的清净，各自回去准备吧。”
吴姤自然注意到了默不作声的惜君，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嘴角反而不自觉的上翘了三分：不当回事，才更好的拿捏不是吗……
翌日，正是月初的第一天，晨光灿灿，微风动人。
妾室们沐浴更衣之后便早早来到了蘅芜苑佛堂之中，而佛堂之内，一位身着袈裟，手盘佛珠的年轻僧人站在送子观音面前已经等候多时。
“各位女施主安，请一同跟随小僧诵经祈福，念诵经文能摒除自身杂念，只有六根清净了，施主们的祈福才能更加灵验……”
惜君站在人群后方，快速仔细的打量了一眼僧人，这身装扮倒是有模有样，只是这袈裟竟然是黑色的？
黄龙寺的名声在京都不小，惜君也曾有听闻，其中僧人袈裟的颜色更是与寺中地位息息相关。
??寺庙中最多的大多是沙弥?，其特点就是年轻，大多一身明亮的黄色袈裟。
??其次为比丘?，其身上的棕色袈裟，标志着已经远离了红尘，开始严格的昄依佛门。
?而黑色则是修行有成的高僧或大德僧人独有的，不是惜君瞧不起面前的僧人，实在是他年纪过轻。
“女施主，这是您的。”
惜君低头思索的时间，那僧人已经来到了她的跟前，一本淡黄色的佛经也映入了眼帘。
“有劳。”惜君回神，双手轻轻接过，随即猛然抬眼：她感觉到了短暂的触摸。
“惜妹妹这般瞧着高僧做什么？人家脸上又写着佛法。”
吴姤上前一下子就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而那僧人也规矩的回到了佛堂主位的蒲团上，开始讲授佛法，领读佛经。
佛法固然玄妙，佛经也高深，但对于一群如花似玉年纪的妾室们来说着实是枯燥了些，难以沉下心来。
好在除了过程冗长繁琐，倒也不是那么的难以忍受，惜君则是跪在蒲团上，眼鼻观心跟着一字一句的诵读。
这般认真的模样反倒是让一直想要抓马脚的吴姤有些难以下手了。
实在是惜君的样子太虔诚，不知道还以为是常年礼佛之人，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发难。
久等不出想要的结果，吴姤冲着蒲团上的僧人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直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女施主们已受佛法洗礼，我佛已经感应到众人心诚，接下来请施主们依次上前，小世子上香祈福。”
说罢，僧人便从台上端来一叠香烛，供妾室们上香祈福。
妾室们便每人拿三根香，举至齐眉，恭恭敬敬的朝观音娘娘行三摆后才将香插在了香炉之中。
如此简单的动作，一遍遍的重复，惜君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上香一旦结束，祈福一事也就进入了尾声，可面前每个人也都井然有序，真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惜君拿起的三根香直到三下拜完的时候都是好好的，只是在即将插入香炉之中时，三根香毫无征兆的从中间断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