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心生退意
只可惜，与虎谋皮这事儿上船容易，下船难，惜君内心的压力才堪堪稍有缓解，厢房外头就热闹了起来。
“这哪来的鸟？银杏，晚上准备加餐吧？”
外头嚷嚷的是秋月的声音，这丫头不单一身的牛气力，就连爬树掏鸟窝也是一把好手。
因此看见有鸽子盘旋而来的时候，她当即有心痒痒了。
这会儿是深秋，她又负责洒扫院落，粗一点的枯枝套个皮筋就是一个简易的弹弓了。
粗糙是粗糙了些，但胜在方便快捷，至于准头就全看个人手艺。
“主儿今儿又不吃荤腥，平白无故的你招惹它做什么？”
银杏一眼就认出了鸽子多半飞来是有事，但她张了张嘴，没有合适的劝解说辞。
“今儿不吃，明儿总是要吃的。”
秋月对野味可谓是兴致勃勃，退一万步来说，惜君不吃，银杏做了给大伙儿添个菜也是极好的。
银杏哑然，她的视线四下看了看，春堂去了库房取炭火还没回来，夏荷又外出拿初冬的衣裳，她哪里劝得住秋月这个混世大魔王？
“秋月算了吧，上天有好生之德，人家不是咱们养的，怎么好因为口舌之利取它性命。”
正左右为难的时候，原本紧闭的厢房大门打开，惜君婷婷袅袅的身影从中走出。
秋月见惜君出来，视线瞬间就从鸟的身上转移到了惜君的身上，见她气色回暖了些，脸上也有了笑意。
“主儿，您什么时候信上佛祖了？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它能进人肚子，让人吃饱，也是一份功德。”
秋月的歪理说的倒是一本正经的，好在行动上已经将粗糙的弹弓给拆了。
那白鸽也是个机灵的，见惜君出来了，瞄着自己的人又没了武器，这才一个向下俯冲。
它这一冲可把秋月给吓着了，她因着惜君的缘故已经决定绕了这小牲畜一条性命。
哪曾像这小牲畜居然还不要命的往下冲，看这架势怕不是要伤人？
再做一把弹弓显然是来不及了，秋月下意识地就要抄起扫把。
但这类洒扫的工具几乎都是收纳在不起眼的角落，等她手握扫把的时候，天上哪里还有鸽子的影子。
那鸽子如今正站在惜君的肩膀上梳理羽毛，见秋月望向自己，它绿豆般的眼睛动了动，又往惜君的肩膀挪动了几分。
知道的这是个鸟儿，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通人性的猫猫狗狗，秋月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她倒是听人说话，有些人天生就亲和动物，没想到今天见到现成的了。
“我们主儿貌美如花，为人和善，就连鸟儿见了都忍不住亲近呢，如此灵气的动物，哪里好杀害？”
银杏怕秋月想到不该想的，当即就夸赞起来。
秋月那个脑子本来就没有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毕竟惜君的交际圈小，外头哪里有什么可以联络的人，她真就顺着银杏的话点了点头。
“确实是个有灵性的，那饶它一命吧，喂熟了有朝一日指不定还有用呢。”
秋月这点为数不多的居安思危，还是待在碧水台久了，在春堂和夏荷的潜移默化中培养出来的。
“嗯，我与这小家伙熟悉熟悉，晚膳好了再叫我。”
惜君莞尔一笑，带着鸽子就关上了厢房的门，她此时袖子里的手微微捏紧。
早在秋月去拿扫把的时候，她就眼疾手快的将鸽子腿上的信件给抽了出来。
否则那么近的距离被盯着，不露馅才怪。虽说秋月不是外人，但自己与左元香的联系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鸽子倒也不见外，它没见着春堂，自然也没鸟食可啄，跳到桌上后就不客气的啄食起盘子里的糕点来。
惜君只是单单瞥了一眼，没去理会，反而是靠近来烛台边，从袖子里取出信纸展开。
“妹妹安好，你我合作确实是如虎添翼，这次朝廷抓获了不少前朝余孽，龙心大悦，家父也因此到了夸赞，妹妹这边，我自然也忘不了。但这事儿不是一朝就能处理干净的，还需再接再厉……”
左元香的来信有哪一次是简单的，这明显是有继续合作的意图，只是惜君掐着纸条的手却微微用力。
要不是自己亲眼看见了被斩首的百姓，当真就要信了左元香的鬼话了。不过参与抓捕、调查的人力不在少数，或许真的抓到了些叛军不假，但被拉出来充数的无辜之人绝对也不再少数。
惜君萌生了退意，不想再继续为虎作伥，可左元香
这边需要一个适当的理由来周旋。
信件中寥寥几笔提到了御史大夫，这事儿的幕后主使倒是清楚了，极有可能是御史大夫的主意。
唯一的嫡女如今是皇帝的宠妃，肚子里又揣着皇嗣，这孩子一旦瓜熟落地万一是个带把儿的，那就有了将来争夺九五至尊之位的资格。
左元香怀有身孕已经有些日子了，宫里多的是能人异士，有经验的大夫完全有可能在生产之前就看出孩子的男女。
否则以御史台一贯不争不抢的风格，不会突然做这种包揽功名的大举动，这是左家在给自己的女儿、外孙铺路。
思路明确后，惜君折返书案前，犹豫了良久后这才提笔落字。
不多时，厢房外头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和开门声，进来的是春堂，她显然已经从其他人嘴里得知了有鸽子飞来的事情，入门时候眉头微锁。
她把不准惜君还有没有再钻牛角尖，但与左元香合作的事十有八九是不会继续了。
“主儿，那鸽子……”
不见那呆头呆脑的白鸽，春堂心里咯噔一声，该不会迁怒到了白鸽的身上吧？拒绝的意向太明显，宫里的德妃娘娘指不定会翻脸呢。
“想什么呢，那是平乐宫的牲畜，我哪里敢伤了她？已经放回去了，伤天害理的事我做不来，找了个借口推脱了。”
惜君说这话的时候，眉目平和，春堂的心下稍安。
看来自己不在的时候，主儿是已经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