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坐山观虎斗
大宇资讯，会议室内。
老板吴量才边聊，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人。
“看样子不过20来岁，竟然让这种人来谈判……呵呵。”
吴量才用一对闪着精光的小眼睛扫视着。
他发现张远不太敢与他对视，一旦有眼神接触，便会挪开自己的视线。
而且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非常不自在的状态。
双手不停开合，手指交缠，不时拧动，一副内心焦灼，焦虑不堪，压力颇重的模样。
“刚来，什么事都没谈就紧张成这样，不堪大用！”
吴量才像老中医似得，凭借自己十多年的生意经验，给张远做出了初步诊断。
当然，张远是在演他。
两军交战，最大的忌讳是什么？
轻敌！
关二爷怎么丢的荆州？
刘皇叔怎么被火烧连营的？
还不都是当时名声不显，被当做黄毛小儿，“名不见经传”的陆逊所为。
可以说，整部《三国演义》中，蜀汉阵营命运的转折点，便是这个在当时被大大低估的智将作为。
中年人，特别是事业有成的中年人，最容易犯的错误，便是低估年轻人。
他们总以为，自己经验足，阅历丰富，完全可以碾压小字辈。
殊不知，这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此刻的张远用尽了往日薅到了演技点数，塑造出了一个“怂，软，呆”的绣花枕头形象。
原本在那个年头，宝岛人就普遍对大陆百姓颐指气使，大大的看不上。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那时的大陆的确刚刚开始腾飞，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哪怕同为商人老板，那帮宝岛佬也自觉高人一等。
所以，此时的吴量才认为，自己无论从年纪，经验，心态，籍贯，眼界，各个方面都呈碾压态势。
“张先生，我先带您参观一下公司吧。”
吴老板领着他在办公室内游走。
走廊上，大量游戏海报贴满了墙壁，张远边走边欣赏。
不久后，在一副海报前驻足。
“这是我们的著名作品《仙剑奇侠传》。”
“哦，听说过，不太熟。”张远做陌生状。
“这个游戏项目的版权也有公司感兴趣，很巧，也是你们大陆公司。”吴量才故意这么说道，以显示他们的版权抢手。
张远好奇的点点头，心中想到。
果然，我猜对了！
他说的公司，应该就是糖人。
看了一圈后，张远这个陌生人引起了不少员工的注意，特别是女员工。
回到会议室，吴总喊来了《轩辕剑》项目的负责人蔡明红。
这位斯斯文文，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绰号“蔡魔头”，是《轩辕剑》这个ip的创始人，也是公司的元老之一。
这位是标准的技术宅打扮，具体气质的话，和金山时期的雷军类似。
蔡明红向他详细介绍了《轩辕剑》的由来历史，未来展望，以往成绩，语气中带着朋友圈晒娃似得的骄傲情感。
张远很配合的不断点头，其实这些内容他一清二楚。
而且他的目标本就不是《轩辕剑》，而是《仙剑奇侠传》。
但他故意率先表示出对《轩辕剑》的兴趣，掩藏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他会这么做，是因为一件事。
内斗！
大宇资讯这家公司的内斗！
大宇这公司有着一套奇特的管理方式。
公司的员工是按小组分队的，但这分组方式不是按部门，而是按ip。
《轩辕剑》的永远只做《轩辕剑》。
《仙剑》的永远只做《仙剑》。
几乎从不互通有无。
这种模式的好处是小组成员对项目的熟悉度和归属感极高。
但缺点也很明显，项目间的人员分化非常严重，且小组成员只认项目老大，不认公司。
这就弄得大宇内部这几位明星制作人，个个都跟年羹尧似得。
兵只认将，不认皇帝。
这时候，老板吴量才的骚操作就来了，玩起了帝王心术。
让英雄对英雄，让好汉对好汉。
整个大宇公司，最牛逼的制作人其实就俩，除了蔡魔头蔡明红外，就是《仙剑》之父姚壮宪。
这位姚壮宪不光比蔡明红早来公司一年，还创造了另一个顶级摇钱树，《大富翁》系列！
《轩辕剑》都是靠《大富翁》赚来的钱喂大的。
《轩辕剑》大获成功后，姚壮宪也看中了这一游戏模式，便在94年开始制作《仙剑奇侠传》。
当时公司内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项目有大火的潜质。
但对吴量才来说，项目能赚钱，他很高兴。
可同时，即将手握《大富翁》和《仙剑》两个公司内顶级ip的姚壮宪却已经有了功高盖主的潜质。
于是，当《仙剑》项目编剧谢崇辉与姚壮宪对剧情产生分歧时，吴老板竟然站队编剧谢崇辉！
逼迫项目主管姚壮宪让步。
其最直接的结果，便是“灵月之争”，也就是两位女主赵灵儿和林月如谁才是女一的纷争。
包括原本剧情中，姚壮宪想让赵灵儿用林月如的身体借尸还魂，但却被在吴老板支持下的谢崇辉否决。
所以《仙剑一》发售后，姚壮宪负气出走，带着自己的人马远去帝都，建立了帝都工作室。
更骚的是，当姚壮宪着手准备《仙剑二》时，都已经完成小半后才发现，吴老板竟然把《仙剑二》的制作工作交给了与他有矛盾的编剧谢崇辉主导！
也就是说，大宇内部竟然同时出现了两个不同版本的《仙剑二》。
作为《仙剑》之父，姚壮宪差点没气噶了。
你tm拿我创造的ip出续作，结果连声招呼都不打。
老子还在公司呢！
老姚疯狂抗议，领着手下直接发难。
最终，编剧出身的谢崇辉带着自己的团队“主动”离职，留下了一个完成大半的烂摊子。
吴总思来想去，都花了这么多钱了，直接废掉太可惜。
于是他又骚了一把，让姚壮宪把手中的《仙剑二》做成《仙剑三》。
而谢崇辉留下的《仙剑二》则丢给了蔡魔头，让他的小组拾到拾到，做成成品后上架。
钱照赚，还二代三代一起做，岂不美哉？
然后，《仙剑二》的销量就毫不意外的扑街了。
乱成这样，能上架就是奇迹，扑街再正常不过。
而这次扑街的责任，在吴老板的引导下，很顺利的压到了收拾烂摊子的蔡魔头和他的《轩辕剑》小组头上。
姚壮宪恨上了蔡魔头，认为他差点毁了自己的ip。
而蔡魔头本就不愿意接手烂摊子，觉得自己是被老板和姚壮宪摆了一道。
眼见着手下两员大将在自己的安排下互相飙起了脏话，吴总终于放心了。
这是真正的内斗内行，外斗外行。
所以此时的大宇内部，其实分成了两派，一派《轩辕剑》，一派《仙剑》。
并且因为《仙剑二》的扑街，其实此时的大宇元气大伤，急需输血。
否则也不会放出消息要卖版权，引得糖人前来。
“张先生，您感觉我们的《轩辕剑》改编电视剧，是不是很有前途啊。”
待到蔡魔头介绍完，吴老板笑盈盈的问道。
“我的确很看好，要不咱们聊聊价格？”
吴量才心里冷笑一声。
傻子！
才聊几句就着急谈价，看我好好宰你个大陆衰仔一刀！
“关于价格，我们的预期是6000万。”
“啊……”张远做出极为惊讶的表情。
当然，他的确很惊讶。
我一天吃18斤凤梨都开不出这个价格来！
他说的虽然是新台币，但6000万也相当于近1400万华夏币。
你等着，这时候瓦良格号也就是在达利安造船厂整备，要不我非开过来停你公司楼下，看你还敢这么漫天要价不。
“我总共只有3000万的预算，您这太贵了，我买不起。”说着，张远起身就要走。
“哎，好商量嘛。”吴老板赶紧起身阻拦，同时心里乐开了花。
这个脑袋秀逗的大陆仔，竟然把底价都报出来啦……哈哈哈！
即使被对方按着坐下，但张远的脑袋依旧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你们的版权太贵了，这价格我接受不了。”
“你们还有没有便宜一点的版权可以卖？”张远看似随意的问道。
“当然有啦，刚才您看到的那部《仙剑奇侠传》，如今也在出售改编版权，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个项目已经有预约了，想谈的话……”
吴老板贱贱的笑着，意思很明确。
得加钱！
“如果要便宜的话，《仙剑奇侠传二》的版权也可以出售。”
张远在心里骂了句。
游戏扑成那样，我买来擦屁股啊！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这个什么价格呢？”
“2500万。”
“这个挺便宜，不过便宜这么多，会不会项目不太好啊？”张远摆出副呆萌模样。
“怎么可能不好，而且……”吴老板突然凑到他面前：“买这个项目的话，我可以给你返点。”
吴量才知道张远是公司代表，不是老板，想以此勾引。
“哈哈哈，吴老板大气，有的聊！”他立马露出财迷心窍的贪婪神色。
“那我把《仙剑奇侠传》项目的人也喊过来，和你聊聊？”
“好！”
张远和吴量才两人都面带笑容，可会议室内还有一位呢。
蔡魔头此时的表情就和吃了屎一样！
明明我先来的……
《轩辕剑》是他的项目，若是版权卖出高价，少不了他的好处，还能提升在公司的地位，压姚壮宪那老家伙一头。
现在投资人突然转头问起了《仙剑》，他差点气的当场吐血！
《仙剑》的原始班底虽然随着姚壮宪迁徙帝都，但依旧有联络人和后期制作的班底在宝岛。
负责人到来，听说有人对版权感兴趣，不甚欣喜。
立即热情的介绍起了《仙剑奇侠传》这个项目。
但着重介绍的部分是初代，而非扑街的二代。
“这个也不错嘛。”听他介绍完，张远笑着答道。
蔡魔头心里一凉。
“但我觉得那个《轩辕剑》也不错。”
蔡魔头又心头一热。
“可惜太贵了。”
蔡魔头心头又一凉。
“不过贵有贵的道理。”
蔡魔头……心如止水，因为跳不动了。
张远几句话就把他的小心脏勾的跟做过山车一样。
负责《仙剑》这位见蔡魔头也在，又听张远这么说，大致明白了现状。
投资人有钱，但只想投一个项目！
现在大宇的状况是，《仙剑》和《轩辕剑》都在开发续作，可因为《仙剑二》的扑街，大宇损失惨重，艰苦度日。
如果哪个项目的版权能卖出，公司势必会对哪个项目的续作注入更多资金。
尤其是《仙剑》。
这会儿让系列口碑复苏的《仙剑三》还有半年才会上市，市场上正对这个ip口诛笔伐呢。
张远扯东扯西，又和他们聊了一阵，表示自己需要时间考虑。
与对方进行了一场推杯换盏，其乐融融的晚宴后，张远坐车返回台北。
而《仙剑》的负责人在他走后，赶忙打给了远在大陆的姚壮宪，汇报情况。
经过他这一天的搅合，姚壮宪和蔡明红这两位大宇资讯的中流砥柱全都憋上了一口气。
“一定要卖出版权，决不能让投资落到对方手中！”
两位已成仇敌的公司元老，此刻的想法高度一致。
坐在车上，张远打了个酒嗝，将双手背到脑后，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随后摇头晃脑的念起了定场诗。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七雄五霸斗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
啪嗒，张远一拍大腿：“我要看那大宇内部，龙争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