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补完：与幸吉
夏油杰带着真人去找与幸吉的时候，琉璃还没能恢复行动能力，只能坐在轮椅上。
于是机械丸给休眠舱打开，让一直接受稳定治疗的与幸吉坐起来的时候，真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琉璃。
“你比他更像个没腿的。”
琉璃：……
瘦削苍白的纸人抬起头，看向无奈的咒灵操术使，冷淡地问：“他还没学会怎么说人话吗？”
夏油杰：……
生气就生气，别迁怒啊，那又不是他的嘴。
“我还以为这个家伙会很讨你欢心。”
与幸吉指挥着机械丸将他身上的各类管子和电极片拆下，准备好换洗的衣物，想以最好的状态迎接灵魂形态的转变。
“讨我欢心？”
琉璃冷淡的在轮椅扶手上撑起下巴，看着夏油杰指挥着真人上前。
“这种从头到脚只被棉花填充的破布娃娃吗？”
除了灵魂研究和解剖，他对这家伙一点兴趣没有。
真人把手搭在与幸吉的胸口上，娇俏的笑：“那你要怎么样才喜欢我？你对我哪里不满意？我什么形态都可以变化的哦？性别？物种？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变哦~”
与幸吉默了默，不甚确定的推开了真人的手掌：“……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它不会把他变成什么非人物种吧？
夏油杰看着因为真人脱线话语骤然后退的少年，头痛的制止这个过分话多的咒灵。
“真人，好好治疗，别说话了。”
不光是和跟其交手过的人互相嘲讽，这个被他们刻意养育的咒灵还被悠仁和孩子们嫌弃，甚至跟唯一一个没有诅咒歧视的琉璃也合不来……夏油杰第一次觉得收服能人言的诅咒是个败笔。
在无为转变运转完成的短暂寂静后，一个天与束缚对另外一个天与束缚许下的诺言，终于得以实现。
琉璃静静的看着躺在疗养液中的与幸吉在灵魂的转换中，生出双腿，长出手臂，有些不适应的扶着治疗仓的边缘坐起，将浑身绷带扯下。
天生就没有右手和膝盖以下肉体的少年，生疏的带着水渍站在地面上。
与幸吉感受着腰部以下未曾有过知觉的胯骨，移动着与骨骼相连的肌肉，聆听着皮肤的刺痛回归寂静，将十数年的煎熬留在了身后。
他将失去针眼的手臂上的绷带扯下，拽走机械丸手中在入学时就定制好的高专制服，把略长的头发束高，一步一步的，站在了琉璃和夏油杰的面前。
“……这次，是我在您的视野之上了。”
他曾被无数次服侍，他曾被无数次俯视。
听着少年沙哑但又竭力维持平静的声音，琉璃愣了愣，抬起眼睛，冷淡地说：“那就蹲下。”
夏油杰：……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看气氛。
好在，已经习惯了琉璃冷淡性格的与幸吉并没有因此感到尴尬，他面色如常的从夏油杰手中接过琉璃的轮椅，推着他往地下室的出口走去。
“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与幸吉并不觉得这两人对他的帮助是过往的配合可以抵消的，在可以称之为他活到现在的唯一梦想达成之际，与幸吉已经无所谓自己能活多久，也不在乎自己会被如何利用。
至少，只要他仍是学生，只要他和这些人的立场相同，他们就是值得信任的。
察觉到与幸吉视死如归的态度，夏油杰摸了摸鼻子，和回头的琉璃对视了一眼。
“……嗯，我们确实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
京都府立咒术高专 校长办公室
“…在我卸任京都高专校长一职后，灰原雄将会接替我的位置，成为新的校长，带领大家在咒术界的活动，虽然他此前并无根基，但作为教师，灰原雄在同僚与学生口中的好评却从未降低，故而——”
“嗨！！各位！！”
在乐岩寺嘉伸难得和蔼、又语重心长的讲述中，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闯入了这明显严肃和沉重的交接会议中。
这位年过古稀的老人坠在树皮脸颊旁的白眉动了动，瞥向了门口大步踏入办公室的高个子男人。
“……这里不是东京高专，五条悟。”
夜蛾到底是怎么管教孩子的！！
虽然他确实答应过配合，但基础的敲门这小子也不打算做吗？
“哎呀，老爷爷，不要这么剑拔弩张的嘛~”
带着眼罩的高挑男人爽朗的笑开，对着台下青筋直冒的歌姬、眼神亮晶晶的灰原雄，和熟悉的与不太熟悉的孩子们拍了拍手。
“我可是来给你们宣布好消息的哦！”
似是听到了木制轮子滚动的声响，乐岩寺嘉伸转过头，越过五条悟大步上前走到身侧的长腿，看向了洞开的办公室大门之外。
但门外一片空荡，乐岩寺没能看到印象中的那个人物。
隐在墙侧的琉璃面无表情的放下抬起的手，安静的坐在屋内的视野死角，跟夏油杰和与幸吉一同等在了门前。
因为要算计退休老人升职总监部，琉璃暂时还不打算见到乐岩寺校长。
“我说，五条！”
用白色缎带绑着头发的歌姬气恼的从下首位站起。
这里可不是这家伙胡闹的地方！琉璃哥呢？！她要告状了！！
但还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早就预料到歌姬反应的五条悟就已经流畅的把人重新摁了下去。
“嘛~嘛~别这么着急，歌姬，都说了，是好消息啦好消息~”
“五条前辈，”一直最捧场的灰原雄快乐的握住五条悟的手，大声说，“虽然我很开心能见到您平安无事，但是未经通传闯入乐岩寺校长办公室还是太失礼了！！”
嗯！！是这个台词吧！他没记错吧！！
看着说完台词就看向自己的灰原雄，伏黑津美纪忍笑，赞同的点头：“说得好，灰原老师~”
别看啦别看啦，会被发现的！
“这一点我也赞同，”眯眯眼的加茂宪纪端坐在蒲团上，严谨的说，“虽然您现在贵为三家家主，拥有不同以往的尊贵身份，但对长者保持尊敬，亦是家主应有的礼仪。”
机械丸的术者现在就在外面吗，唔，他要注意反应的得体才行。
难得参与会议的东堂葵整了整衣领，露出了完美的侧脸：“哼，过分无礼的男人可不会讨小高田喜欢，五条悟，真是个没品的男人。”
今天的葵，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小高田……今天有更喜欢他一点吗？
“不……等等，大家，”听着一个比一个过分的形容，心性善良的三轮霞无措的摆摆手，试图让局面别这么尴尬，“是不是说的有些太过分了？”
双马尾的西宫桃捧着脸颊瞥了一眼被同伴过分尖锐言语惊到的三轮霞，有些不甚在意的附和：“先犯错的可是五条笨蛋哦？对吧，机、械、丸？”
不小心打破这个本该欢喜和惊吓场面的，是他们才对。
所以机械丸啊，你别怕。
听到这一字一顿的发音，门外的与幸吉无奈的叹了口气，又一次回想起夏油杰在离开地下室时对他歉疚的请求。
“比起这个，五条…老师，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的？”
【“……按照机械丸之前的意愿，我有在战后叮嘱悟别太早透露你身体有恢复可能的消息。”
与幸吉不解的点点头，回应道：“是我委托您这么做的。”
毕竟是自己的身体，他想着在有实际的把握之前，别太早给同伴们留下期待。
夏油杰捂脸，有些无奈的说：“……可是因为和京都校那边合作时的计划互通，我们家津美纪把这件事情推测出来了。”
因为琉璃沉睡时机械丸从京都前往东京的拜访，被借着寻找弟弟去找琉璃的伏黑津美纪撞见，他们又在不知晓两人相遇的情况下，透露了灵魂手术的部分信息。
而在不知晓计划全貌的情况下，那个敏锐的女孩通过星绮罗罗心有余悸间聊起来的追踪任务，察觉到了真人术式的含义。
过分片面的消息直接将“灵魂”可以更改天与束缚性质的线索串联，反而让津美纪推出了夏油杰抓捕真人的部分目的。
与幸吉愣了愣，哭笑不得地问：“那是……全部暴露了？”
“不，津美纪是个温柔的孩子，在确认情报真实性之前，她不会主动透露本就隐秘的消息。”
所以她打给了夏油杰，想要确认自己的推断。
“问题出在后面，”随着视野逐渐亮起的天光，琉璃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津美纪打电话的时候，从业火回来的京专生们刚好结束对乐岩寺校长进行的战况汇报，意外的听到了其中比较关键的内容。”
话说到这，与幸吉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而那个时候，我和三轮为了递交京都方的损伤情况，和歌姬老师被派遣去了东京。”
于是，这个本该是全员惊喜的消息，变成了三轮霞和歌姬老师两人的惊喜……
“津美纪很自责，”想起那个女孩几乎快急哭了的表情，夏油杰无奈的扶额，“所以悟出了个不算是什么好主意的主意。”
琉璃抬起头，看向对着阳光发呆的与幸吉：“他让京都的孩子们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也不让你知晓他们知晓这件事情的消息。”
然后再由他来宣布所谓的“熟悉的转校生”惊喜。
“……既然都通知我了，直接也一起通知那两个人了不就好了吗？”
与幸吉有些不太明白五条悟多此一举的高调宣布是个什么意思。
“我本也不是为了给他们惊喜才隐瞒的。”
他当初只是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怕那是恩人给自己许诺的一场幻梦。
“通知你是因为我们觉得当事者有权知晓自己所处的现状，但其他人的消息却不能由我们来传达。”
“为什么？”
这其中有什么区别吗？
夏油杰温柔的摸了摸与幸吉的脑袋，笑着说：“悟说，擅自剥夺年轻人的青春是罪大恶极的。”
这是什么话？
与幸吉费解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琉璃：“您应该知晓，这是没什么必要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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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结束了经久的病痛，只是摆脱了长久的诅咒，只是获得了自由。
常年虚弱之人真正得到健康的欣喜若狂，和闯荡黑暗的失明者重见太阳，终究只是个人的迷茫和欣喜若狂。
从未觉得他人能理解自己的痛苦，自然也不奢求他人为自己的解脱而欢呼雀跃。
与幸吉不觉得自己需要给关心自己的同伴一个惊喜的交代。
他不是那么偏执的想要为了他人而活，他只是自私自利的想用自己的脚走在大地上，想见一见高挂在天空上的太阳。
即便因此错失自己宣布的惊喜，遗憾会有，与幸吉却并不觉得他会因此缺失点什么。
“我知道。”
琉璃看着远处的风云，回想起他病床周围杂乱的慰问礼物，有些无奈的笑笑。
“可是这次我站在悟那一方。”
他曾看到过。
看到过身旁写着许愿却其实是期盼的便利贴，看到过他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那些让人想要躲避的眸子，也看到过他们下意识松懈下来的紧绷神经。
那些是琉璃未曾预想，却实际映入视野的，“为他”而升起的惊喜与雀跃。
“与幸吉，亲自向重视你的他们宣告自己的健康，是重要且必要的……”
为什么重要？又为什么必要呢？
将话说出来也未能理解其中关键点的琉璃愣了愣，求助的拽了拽夏油杰低垂的手指，在他含笑的眼睛里讨饶。
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必要。
但那就是很必要。
“哈哈哈，与幸吉是不愿意自己宣布这个消息吗？”
夏油杰好笑的跟着琉璃刻意拽低的手指弯腰，纵容着这个有些分不清心中情绪的人闷着抽离心中的异样。
看着忍笑的师长，与幸吉无奈的扶了扶后脑勺，难得羞赧了起来：“…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了。”
已经暴露的惊喜他再去宣扬，这种心知肚明的演出，怎么想都觉得尴尬啊……
似乎是看出与幸吉的想法，因手指被松开而直起身子的夏油杰笑了笑，温柔地说：“与幸吉，在我们看来，尴尬和羞恼、意外和误会、隐瞒和遗憾……所有亦喜亦悲的纷杂情绪混杂在一起，才是青春该有的模样。”
难得听到夏油杰讲大道理，与幸吉意外的回过头，看着那个从少年成长至成人的男人。
半扎着狼尾的男子偏过棱角分明的侧脸，暗金色的眸子像是融入了太阳一样，暖洋洋的照着与幸吉不自在的面部表情。
“不管你们是在一场聚餐后说起这个隐瞒许久的小秘密，还是在宣布出好消息以后就自然而然地搞怪着把众人不自在的心理掀开……与幸吉，你要先回应他们才行。”
阳光下，那个狭长的眸子微微弯起，和远处走来的带着墨镜的白发男人一同，看向了那个对他们说过“我回来了”的病人。
“他们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重视你。”】
“机械丸？”
从短暂的怔愣中回神，与幸吉透过机械丸的电子眼睛看到了三轮霞因担忧而皱起的眉毛。
“你怎么了？机械丸。”
啊……五条悟已经说到要转校生进场了吗？
“我没事。”
与幸吉捏着传声筒，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些不适的颤抖：“我只是在想，转校生会是个什么模样的家伙？”
“是啊~”三轮霞好奇的看了一眼门外，在机械丸的电子眼睛里托着腮，“到底会是什么模样的呢？”
五条悟勾起唇，在夏油杰轻轻推着与幸吉进门的时候，提高了随意的语调：“那么，让我们欢迎转校生登场~~”
束发的少年同手同脚的在教师和学生的注目下进场，僵硬的对着所有人鞠了个躬，和坐在原地的机械丸一同开口。
“初次见面，京都高专的各位，我的名字是——”
“与幸吉/机械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