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不要在现实里“引战”
听着四眼仔的咆哮，大林面露嘲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是吧？”
“正是如此；圣人门徒，自是高品。”对方显然没听出大林阴阳怪气的声调，反而频频点头应和，“看你也是读书人，自当知晓其中道理；文章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贩夫走卒之辈，无由预之。你说可是这般道理？”
大林听对方半文不白的措辞听得很吃力，所幸还能勉强听懂个大概，这时候要勾着对方继续说话，自然要有问有答；只是言谈过程中怎么才能诱使对方尽可能多说话，却要费一番思量。
四眼仔睁着四只眼睛等待回答，并未给大林太多思考的时间，心念电转间，大林决定冒一点险。
网络时代，什么样的话题最容易引来流量，引来更多人评论？当然是故意制造争议来引战。观点对立冲突越大，自然吵得越凶、说得越多。
打定主意后，大林朗声答道：“我觉得，文字也好，知识也罢，都只是工具；工具好用、能用才是最要紧的。既是工具，读书人能用，贩夫走卒自然也能用，不该借此将人分作三六九等。”
大林的答案一经说出，四眼仔果然上当，立刻暴跳如雷，咆哮着训斥道：“荒唐！狂悖！无知！小儿辈安敢如此辱没学问，辱我圣教子弟？怪不得我听人说当今世风日下，圣教不昌，更有人简练文字，欲坏我中华文脉道统；原来果然有尔等这般狂徒……怪不得……怪不得那些小儿辈说是习字练字，结果却写得满纸错字，狗屁不通……”
眼看四眼仔气得语无伦次，大林心里大乐，知道这番引战已然成功，接下来自然要趁热打铁。
“诶诶诶，仓颉先生这个话说得不对，简练文字有什么不好？不管简体、繁体，字还是那些字，用的人写得顺、看得懂就好，怎么能叫错字呢？如果照你说的，你应该去写小篆才对，那才正经是天下大一统之后的第一种文字，问题是你会吗？”
“一派胡言……妖言惑众！”当一个人只会讲空头大道理的时候，说明这人没什么实干本事；若是一个人连空头道理都不讲，只会谩骂攻击的时候，说明他已经彻底破防，连基本的逻辑思维能力都混乱了。
这个道理放在四眼仔身上也一样。
大林趁胜追击，紧接着问：“小篆还罢了，大篆呢？你学过金文吗？”
“什么金文？女真蛮夷，金国文字有什么好学的？”四眼仔先是茫然不解，继而气急败坏。
大林无语，再次试着问：“你的意思是金文就是金国文字？那……石鼓文、甲骨文又是哪国文字？”
“什么‘假古’、‘真古’，你都说了是假的，问我则甚？还说甚‘食古’，当我听不出你笑我食古不化吗？”
大林几乎要忍不住，一肚子笑憋得好生辛苦，摇头叹息不已：“真是白长了一副仓颉圣人的面孔，到底是个假货。你这种冬烘先生，最大的成就无非是学会了‘回’字的四种写法；至于别的学问，但凡让你多学一丁半点都算为难你。”
或许是嘲讽的意味太过浓厚，这回四眼仔听懂了。只见他先是满脸通红、须发皆张，随即一声大喝，四只眼睛全都做怒目而视状，眼眶里渐渐浮起一层火红色。
顷刻之间，四只眼睛视线所及，空气骤然炽热，隐隐约约有火星乍现。热浪炙烤下，大林身上一会儿汗出如浆，一会儿又蒸发不见，转眼间身上衣服、头发都被烤的发焦。
只是空气中热浪涌动还不算完，先是天上无数眼睛同时睁开，瞳孔化作一道道流火飞落；继而地上也有无数眼睛张开，眼眶里有暗红地火流动，时不时就喷起一道火柱。
天上地下无数眼睛注视之下，大林暗暗叫苦；心知自己得意忘形，引战引得过火，怕是要玩砸了。引战这种事果然只能在网上做，绝不能当面玩，遇到玩不起的真会挨打。
“你这狂徒，鄙薄文字，辱我圣教，就让你为字稿陪葬，一起死在焚字炉中吧！”四眼仔声色俱厉，话音刚落，天上地下的每一道流火都化作一个文字，从四面八方朝大林挤压而来。
烈焰熊熊，大林骇然发现自己真的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烧之痛，并不像在梦中。
“靠，游野你他妈怎么还不回来！”大林四下环顾，却找不到一条生路，只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快醒，快醒，醒过来！”
照着过去睡梦中的经验，大林不停地闭眼又奋力睁开，想要催动现实中的身体也跟着睁眼；可不知道是这个梦有古怪，还是先前游野的“封印”太严实，他连续试了几次都没能“唤醒”自己。
眼看着火焰越来越近，已然退无可退了。正在这时，四眼仔猛地身形一僵，紧接着一声惨叫，捂着眼睛从焚字炉前一头栽倒，直直摔落到石壁下。
惨叫声起，大林身体四周的火焰最先湮灭，而后就是天上地下那成千上万的眼睛同时开始乱眨，仿佛每只眼睛都被人揉进去一把沙子。不一会儿的功夫，所有眼睛相继紧闭，消失不见，只剩下四眼仔捂着眼睛，在石壁下哀嚎着满地打滚。
大林心里涌起一股逃出生天的庆幸，随即又忍不住后怕起来；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几乎要站立不住。
“这梦里好热闹啊！你刚才做什么了？”游野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好奇。
大林循声看去，只见游野的身影像是从某个未知的空间“走”出来，轻轻一个跨步，就跨入梦境之中。
“你让我拖着他，我差点把命都拖进去。话说我要是在梦里被烧死了，现实中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试试？”游野“真诚”地提出建议。
大林的回应同样“真诚”无比：“滚！”
游野笑道：“我不是说了，让你做个捧哏，引他说话就好了，你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大动静？”
“没准是因为我这个捧哏属于进攻型捧哏？”
“那就是你自作孽不可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