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3. 又见仙子
宋玉终于提起自己最在意之事：「梦仙子白天说能让宋某晋升武圣……」
李妙瑄嫣然一笑：「妙瑄有说过什么吗？」
宋玉眉头一皱，这李妙瑄难道想耍赖不成？白天才说过的话，晚上就不认？
李妙瑄看到宋玉现在的反应，心中只觉好笑，她难得一次认真谈判，早已想好要谈判的内容，偏偏宋玉一直打太极，不让她照剧本讲出说词，现在终于回到正轨了。
宋玉欲言又止半天，李妙瑄终于再次开口：「苍天之翼中，除了四位异族之人，大概只有飞天鼯皇和宋长老算同期成名吧？宋长老难道没想过，为什么投向苍梦联盟之人，成名都比宋长老更晚，如今却都是武圣以上了吗？」
其实宋玉早已想过此事，但他只能归因于刚好这些年轻天骄都选择加入苍梦联盟。
且他更容易把自身的状况，归咎到穆天身上，并不觉得是自己天赋不如人。
现在李妙瑄这种说法，难道苍梦联盟真有什么让人提升修为之法？
李妙瑄又往下说道：「妙瑄知道，在世人眼中，会觉得这一代人强者辈出，但宋长老难道没想过，苍梦联盟出的年轻强者也太多了吗？」
这一问真是戳到宋玉心坎深处，宋玉马上接话说道：「愿闻其详。」
李妙瑄又故做不解之貌：「啊！妙瑄要说的都说完了，宋氏又还没加入苍梦联盟，妙瑄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宋玉一听，当场气乐。
李妙瑄有说等于没说。
他强忍怒气说道：「莫非梦仙子言下之意是只要加入苍梦联盟，修为就能提升？」
宋玉是藉由这个提问来暗讽李妙瑄之言非常荒谬，李妙瑄却毫不在意似的说道：「或许是，或许不是，等宋氏加入，宋长老不就知道了？」
宋玉忍不住在心中腹诽，等宋氏加入才发现被你耍了，我岂不是被全天下当傻子？
然而李妙瑄又马上补上一句：「当然啦，若宋氏坚持不加入苍梦联盟，宋长老就永远无法知道答案了。」
宋玉一怔，哪怕李妙瑄整段言论的逻辑都很荒谬，但他想知道苍天之翼如何晋升武圣的，确实没有加入苍梦联盟以外的办法。
他开始感觉自己有点被这女人牵着走。
「明人不说暗话，宋氏之危并非来自草原三族，而是来自魔宗和玄武宗，鲁州宋氏一向以正道自诩，若非腹背受敌，也不会投向玄武宗，若宋氏改投苍梦联盟，梦仙子要如何解宋氏眼前之危？」
在一开始和宋玉谈判时，李妙瑄就说过明人不说暗话，现在从宋玉口中冒出这句，她知道自己占上风了。
「魔宗这次已经互相对立反目，宋氏千年来无惧魔宗，更不会现在就突然怕了一个分裂的魔宗。」
「至于玄武宗，和苍梦联盟已濒临全面开战，宋长老以为刚刚妙瑄说会连宋氏一起打，只是虚言恫吓吗？宋氏不想选边也得选边，不想和玄武宗为敌，就要和苍梦联盟为敌！」
李妙瑄在路上就想好这段说词，当年江潜曾说过，若棼中的宗门不共抗玄武宗，他就打到棼中的宗门加入，李妙瑄一直觉得江潜早该去实践，武力才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
而这话还真起了威吓效果，苍梦联盟对北方并非完全无法掌控，沉香书院和黑血宗或许不算多大威胁，但背后有整个角族支撑的卫武门可不是说着玩的。
虽然李妙瑄等于什么都没承诺，还威吓了自己一番，不过宋玉已经有点想低头了。
「宋氏可以加入苍梦联盟，但眼前的困局，梦仙子还是要给一个明确方案，白虎军团可是盘踞在宋氏的头上，且主导北方联军的并非苍梦联盟，而是湖帮和落霞宫。」
宋玉倒是没再提宋万里之事，一来宋万里本就不想投向玄武宗，二来宋玉很清楚两人有旧，宋万里虽已成家，但当李妙瑄提出要求，宋玉不觉得宋万里会拒绝。
这也是他现在必须妥协的原因，如果宋氏最终必须向苍梦联盟妥协，他至少要抢在宋万里前面。
李妙瑄突然全身气势一振说道：「北方联军过去由湖帮主导，是因为我还没来，更不用提落霞宫最大的底牌，是我李妙瑄最好的姐妹！」
「至于玄武宗之困，宋长老更无需担心，妙瑄没要宋氏此刻就反水，等击退草原三族，妙瑄对玄武宗动手之际，宋长老起义来归即可，这段时期就请宋长老继续和玄武宗虚以委蛇，妙瑄相信宋长老是此道高手。」
虽然李妙瑄在最后又暗讽了宋玉一句，但宋玉真心认为，此刻的李妙瑄一身霸气，是他平生仅见有此特质的女子。
或许投向苍梦联盟，真的是更好的选择。
不过宋玉还是要再三确认李妙瑄是否真有勇有谋，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宋某现在答应了梦仙子，梦仙子就不担心宋某事后又反悔吗？在苍梦联盟兵临城下之际，又站在玄武宗一方？」
李妙瑄笑着摇了摇头：「宋长老不会反悔的。」
宋玉一愣，他觉得自己的形象应是有智谋之人，为什么李妙瑄会不担心他最后又因为利益而背叛？
李妙瑄下一句话便给出了答案：「今晚之后，宋长老只能是苍梦联盟之友，因为这样只会得罪玄武宗，若宋长老反悔，会同时得罪玄武宗和苍梦联盟，妙瑄不认为宋长老是如此蠢人。」
宋玉仍有所不解，自己若再次投向玄武宗，为何又会得罪玄武宗？
李妙瑄看了宋玉困惑的表情，忍不住轻叹一气。
「宋长老认为妙瑄公开说出今晚之事，玄武宗和江湖中人，会不会觉得妙瑄说谎？还是宋长老到时候要辩称是因为怕了妙瑄一介女流，才只能先敷衍答应？」
宋玉心中一凛，李妙瑄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厉害。
以李妙瑄的形象，很难有人认为会故意栽赃自己，而自己确实不能用敷衍答应来辩解，那样他日后也不用做人了。
其实从赴李妙瑄之约开始，他已经没了选择。
李妙瑄轻叹的那口气，是感慨宋氏这个新盟友实在不怎样，宋玉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参不透。
对手不够强，她已失去谈判胜利的喜悦，留下最后一段话就独自离开。
「让宋长老有机会迈入武圣，并非虚言，苍梦联盟没有什么快速晋升武圣的功法秘籍，但能进出超过凡界的修练之所，然而宋长老是否能进入，就要看之后的表现了。」
恩威并施，并让前后逻辑合理化，李妙瑄也没说谎，她是能进出百花水泽和遮天大墓，还有幻灵岛，甚至送往古战场都行，只是要不要带宋玉进入，那就是后话了。
摆平宋玉之后，李妙瑄便转而去寻宋万里，她之所以先找宋玉，是因为认为找宋万里谈判会相对简单许多，宋万里的立场本就和她较接近。
然而她很快遇到第一个问题，就是要单独见宋万里，比见宋玉困难。
宋万里虽已成为修练者多年，但还是保留了年轻时的书生作风，只和几位参谋在家中议事，甚少外出。
宋氏现在明面上已投向玄武宗，李妙瑄又不能光明正大登门拜访，而宋万里是少族长，虽说宋氏总部对李妙瑄来说，也不算什么多难入侵的地方，但一来她是去谈判不是去打架的，二来真不小心弄出什么动静让玄武宗知道，那更得不偿失。
三小将帮李妙瑄到处探听，才想出一个联系宋万里的办法。
要从宋万里的夫人下手。
三小将打听到，宋氏少夫人似乎和道宗颇有渊源，每隔两三日都会前往一座道观。
既然是和女子接触，又是在道观，李妙瑄也不想再让三小将用手段吓到人家，她蒙上一块面纱，先行进入道观，等着和少夫人接触的机会。
李妙瑄控制气息之法也没江潜高明，虽然将修为压到武王境，但若遇上高手，很容易就会被看破真实修为。
她只能安慰自己，道观本是平民百姓经常出入的地方，谁能想到她这个大隐会隐于道观。
不久之后，少夫人就在四位随从和两位侍女的陪同下来到道观。
但李妙瑄很快就发现，进入道观的只有两位侍女，四位随从则留在观外，少夫人并没进入道观之中，而是从主殿旁的一条小径向后山走去。
她也发现少夫人是身具修为之人，且还不弱，已是武尊中期。
想想这也不奇怪，宋万里早已不是与她相识之时的文人，去娶一个修练者为妻也属正常。
李妙瑄很快跟了上去，只是在跟踪之时，她又发现三件事。
一是少夫人来此的目的竟是为了修练，在道观后山有一片树林，当中有四棵俱荣树，少夫人是为了来俱荣树下打坐练气。
李妙瑄本不认得俱荣树，是因为思思在兽族入侵时用俱荣树大显神威，陈良当时跟在思思旁边，思思有留下几个树种给陈良，陈良在苍梦联盟总部种了两棵。
第二件事是少夫人的实力，比账面修为还高，李妙瑄隐隐觉得自己应该看过少夫人的功法，甚至好像还不只一个人。
第三件事虽然不重要，却让李妙瑄印象最深刻，这位宋氏少夫人明明是修练者，实力还不弱，偏偏有如大家闺秀般，莲步轻移，举止非常端庄。
她冒出一个怪异的念头，穿这样的厚重长裙，如何与人动手过招？
李妙瑄是把自己代入，却没想到其他女子并不是和她一样崇尚武力。
她悄悄走近少夫人身边，少夫人此时才刚坐定，感应到有人走近，睁开双眼就看到蒙着面纱的李妙瑄。
少夫人先是一阵错愕，李妙瑄刚想开口解释，少夫人突然冒出一句：「梦仙子李妙瑄？」
换李妙瑄一阵错愕，自己明明蒙着面纱、又压低了修为，此女怎能一眼认出自己？
最重要的是李妙瑄不记得自己认识此人。
既然被认了出来，李妙瑄干脆拿下面纱说道：「你认识我？」
少夫人羞答答的微微点头：「我曾见过你来临渊宗，在天灵之战前两年。」
李妙瑄这才想到，当时她刚找回魂魄，先去晋北杀了赵龙，又一路南下去探望当时正在烟炎山的萍雪神尼，才返回双岳。
「你是临渊宗的弟子？只见过我一次，现在就能认出我？」
问这话的同时，李妙瑄也同时想到，实力强于修为正是临渊弟子的特色，因为临渊宗讲究练气，并不急于晋升，每个弟子基础都很厚实，而此女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少夫人脸色更红，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李妙瑄的问题。
她当初就想看看李妙瑄长怎样，一见之下惊为天人，才对李妙瑄的气质印象深刻。
只是她也没想到随口一猜，竟真的说中李妙瑄的身份。
良久之后少夫人才讪讪说道：「我也只是瞎猜的，没想到会猜中。」
少夫人怎敢告诉李妙瑄，就因为见了李妙瑄，发现李妙瑄无论容貌、气质、天赋都万中无一，自己怎也无法与之相比，这才熄了痴心妄想，接受宋氏的提亲。
已为人妇的司徒灵珊，再见这位江潜的未婚妻，一时心中感慨万千。
李妙瑄对无关紧要之事一向粗线条，也不纠结司徒灵珊能猜中自己身份，决定还是来进行正事。
「我来此见少夫人，是想请少夫人安排，让我能私下见少族长一面。」
司徒灵珊一愣，这才想到另一个传闻，说宋万里曾向李妙瑄提过亲，被拒绝后又隔了数年，才转而向自己提亲。
她一直没把这传闻放心上，是因为即便她已嫁给宋万里，也不认为丈夫能和师弟相提并论，像李妙瑄这等仙子，和江潜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和宋万里怎会有瓜葛。
现在李妙瑄突然说要见宋万里，司徒灵珊不禁想到，难道传闻是真的？
李妙瑄自是不清楚司徒灵珊在想什么，甚至连司徒灵珊是江潜同门师姐都不知道，她只是理所当然的往下说道：「少夫人，我真有要事与少族长相商，攸关整个宋氏，请少夫人千万帮忙。」
司徒灵珊因为个性缘故，安于当贤妻良母，不会参与宋万里与人议事，所以对外界形势并不清楚。
她无法直接联想到苍梦联盟副盟主的身份，在她心中，李妙瑄还是那武林第一美人梦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