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4. 因灵称佛
凡界人类最著名的一天二皇三奇四圣五绝，并不是按照实力强弱来区分。
一天是武林神话穆天，当今唯一一个武帝境，公认的第一强者。
二皇是已过世的至尊武皇东方玄和魔皇慕容无双，虽然很多人认为二皇实力也仅次于穆天，但二皇的称号最主要还是指他们统率玄武宗和魔宗，当今最强大的两股势力。
四圣是千绝飞将、飘渺邪神、暗影天魔和虚空道人，指的是曾经跨越时空限制之人，不过他们如何跨越时空限制只有极少人知道，江潜现在知道的也只有暗影天魔活了超过七千年，现已身亡被南月晴取代，而千绝飞将是从仙域返回凡界，也活了超过两千年。
五绝是九狱魔神任狂、东海仙剑沈若、空明老祖欧阳恒、北原枪王烈风、独孤霸刀独孤鸿，指的是最具代表性的五位宗师，在欧阳恒的空霄会被剿灭之前，五人皆是一方的代表性人物。
三奇是赵先、血麟、地藏，世人会以三奇称之，就是指三位特立独行的奇人。
赵先和血麟是无人知其来历，关于地藏的传闻却很多，有一说地藏是当初随着圣极帝国一起覆灭的天觉寺传人，也有一说地藏根本就出身武堂，是武堂被东方玄掌控之后才愤而离去、出家为僧。
天觉寺和武堂立场完全相反，但两种说法都被很多人相信。
最主要是所有见过地藏出手之人，对地藏的评语都是佛武双修，有人说地藏是以佛入武，也有人说他是以武入佛。
江潜此时深刻感受到为何两种完全相反的传闻都有人相信，因为地藏的气质太特殊了，特殊到无法把他归类到当今任何一种流派。
虽然身着袈裟、口宣佛号，却真的很像江潜见过玄武宗高手的感觉。
江潜曾在九元大陆见识过苏奇以佛火转化的斗气，而地藏的佛火则是到了外放的程度，从他的气息中就能感应到熊熊烈火，和佛宗强调内化的灵元之力截然不同。
「在下确实是江潜，见过大师。」
江潜不卑不亢的对地藏抱了一拳，不管地藏外貌再年轻，就是已成名数百年的武林前辈，江潜不会连基本的礼数都不顾。
地藏微微一笑合什还礼，开门见山说道：「三位施主可是要登上坐忘峰？老衲也想来看看热闹，可否与三位施主同行？」
江潜转头看了李妙瑄和呼延超一眼，两人也同时朝他看来。
地藏见三人的反应也不惊讶：「阿弥陀佛，世人或许不知苍梦联盟苍字何来，老衲却是很清楚，当年赵施主尚未证道成圣之时，老衲就曾亲眼见过苍龙之威，三位施主放心，老衲不会影响赵施主和穆施主一战。」
其实地藏若要登上坐忘峰，也无须和江潜三人说明，现在只是地藏要和他们一起上去。
江潜也不知道地藏在打什么主意，便客气的说道：「大师来去自无人可阻，只是我等经验尚浅，也不知五日后能否顺利登上坐忘峰。」
地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赵施主要专注备战，或许无法顾及三位施主，但三位施主若在登峰之时遇到阻碍，或许老衲还可助三位施主一臂之力。」
一语说完，地藏也没征询三人同意，便径自走到离三人约五十丈之处盘膝而坐。
江潜和李妙瑄、呼延超再次对视，最后决定先不去理会地藏，江潜现在的实力未必弱于地藏，但也没必要无端去树敌。
虽然不知道地藏干嘛要跟着，不过他也看不出地藏对自己有什么危害，总不能不让人打坐。
过了两日，又有两位高手朝坐忘峰接近，江潜感应到来者气息微感错愕，唐衍怎么来了？
和唐衍一起出现的是一位半圣高僧，这位高僧和地藏的形象截然不同，慈眉善目又一脸庄严之象，佛门真气浑厚而内敛。
地藏是外表非常年轻，而这位高僧却比一般高阶修练者看起来更苍老，眉毛和胡须皆已斑白，江潜虽看不出高僧真实年龄，但从修为和外貌推断，应该有超过一千岁。
一般的说法武皇有一千年寿元，武圣两千年，半圣则很难有明确标准，要看圣体凝聚的程度。
江潜和唐衍还来不及打招呼，地藏已远远抢先出声：「法空，没想到你也跑来凑热闹，阿弥陀佛，你如果嫌寿元剩下太多，老衲可以替你超渡。」
一听地藏喊出法空之名，江潜心中一凛，这个名字他也听过，且他早有打算在前来棼中之时，要去拜会法空。
江湖中总有一些会被模拟的称号或名字，像秦覆和杨晏，从出身到所在都完全没交集，却因为一个是小霸刀，另一个是小仙剑，让两人一直想一较高下。
魔宗道无和佛宗法空，又是另一组经常被武林中人模拟的称号，两人的名字都和所属道统背道而驰，不过道无是自己取的名字，有目中无道之意，法空则是佛号，本意是诸法皆空。
江潜想去拜会法空，是因为法空是无量寺的前任主持，江潜一直没忘记元焚残魂出自棼中无量寺，对他来说，自己多少算是和无量寺有一些香火之情。
且在仙域的时候，古荷曾和江前说过，当初她去无量寺盗镇妖塔的时候，并没有瞒过所有人的耳目，法空有发现古荷的形迹，却放了她一马，让她把镇妖塔带走。
地藏在与江潜三人说话的时候，大致上都保持了温和的态度，没想到一见法空就来者不善。
法空也早已感应到地藏在此，本不欲在雪月圣鸣将至之时和地藏冲突，但地藏主动挑衅，他也先把得道高僧的涵养放在一边。
「阿弥陀佛，地藏，别人惧你三分，老衲可不会怕你这念佛而不礼佛的妖僧。」
江潜没想到这两位棼中有名的高僧彼此嫌隙如此之深，从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虽然他因为香火之情对法空有一层天然的敬意，但也没必要介入他完全不知原委的恩怨，只是若让两人打起来，怕会影响到赵先备战，因此他还是得当一下出头鸟。
「法空大师、唐兄，二位也是来登坐忘峰的吗？在下早想前往无量寺拜会大师，没想到今日有缘得见。」
藉由这番话，江潜表明自己的立场，他是在场众人中唯一能让地藏顾忌之人。
法空和唐衍还没接话，地藏又抢着出声：「江施主放心，老衲知所轻重，且老衲若真想杀了法空和尚，他也不会今日还能在此出现了。」
接着转过身对法空说道：「法空，老衲念你无量寺也是古老相传的古寺，一直不与你认真计较，佛曰不妄语、不两舌、不恶口、不绮语，你想想自己已犯了多少口业。」
法空年纪虽老，平时又一副慈眉善目之貌，但脸色一变，眼神仍非常锐利。
「阿弥陀佛，老衲从不造口业，说的都是实话，你既无佛号传承，也无剃度院寺，打着我佛之名却以武乱佛，你的所作所为已与妖邪无异。」
地藏涵养再好，一直被人指着说是妖邪之辈也火从中来，便随手凝聚一团佛火在掌心。
「法空和尚你可看清楚，老衲手上的可是纯正到不能更纯的佛火，你们要以古法修练，说好听一点是守旧，说难听一点是故步自封，佛宗能走到今日，也是许多大能不断开创革新的成果，礼佛是在心中，而非用一堆古法限制自己。」
江潜听到这已经明白，地藏和法空多半也是陷入所谓道统之争，不过地藏之言反而更符合他的想法。
但这两人已争执数百年，若能有个结果，也不会到今日还在争了。
果然法空又说道：「开创革新必须在古法的基础之上，你把灵元之力融入圣体，这分明是魔宗凝聚魔气之法，你虽因此而成圣，却非我佛宗的法统，和因灵称佛背道而驰。」
要说地藏完全没有佛宗之人的气质也不至于，此时他明显感到不屑，却不像一些人会直接反应在脸上，只是连宣几句佛号压制怒气。
「老衲成圣已八百余年，早已能让灵元收放自如，法空和尚，你在半圣境也困了八百余年，如今寿元将尽，老衲当初为何其他人不劝，独独劝你一人？就是不想看你殒落，你却到处造谣老衲是妖僧，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法空神色仍是庄严而倨傲：「阿弥陀佛，你年轻时的确是天纵之才，但你成圣之后用了数百年才勉强收敛灵元，至今仍只有武圣中期，还不自觉走错了路吗？」
江潜开始有点搞懂两人的关系，地藏和法空并非真的生死之敌，只是两人都各有坚持，他们其实是肯定对方的，只是认为对方在绕远路。
但这时江潜也想到，佛宗讲求将灵元极致压缩，法空说的因灵称佛，便是佛宗认为当灵元能彻底主导全身，便能从而凝练出佛体，佛宗之人一直相信佛体才是最强的圣体，也只有佛体才会在涅盘之后留下舍利子。
问题是，江潜最先接触到的佛宗，便是晋陵少觉寺，当时少觉寺号称有最多的武皇初期，却也全部卡在武皇初期无法晋升。
在凡界的超级强者之中，只有地藏出身佛宗，现在听两人争执，江潜才知道地藏也是另辟蹊径才能证道成圣，萍雪神尼也在十几年前成为武圣，但萍雪神尼是因为被虎皇的罴罗虎妖气入体，再藉由破圣丹将罴罗虎妖气化为己用，严格说来也是引进了外力，并非佛宗因灵称佛之法。
另一位号称出身佛宗的段无缺，江潜不用查证都能看出，段无缺的功法和佛宗相距甚远。
再则他在神殒之地时，也听说了济严将正宗少觉寺迁去妖冥山，藉由和妖冥山天然妖气的对抗，终于突破到武皇中期。
原少觉寺之人也有人突破，却是借助了东方玄当初提供给少觉寺的玄古神功，而玄古神功其实是佛魔一体的功法，和佛宗追求的因灵称佛也完全不同。
江潜认真回想，所有坚守佛宗法统之人，修为都被卡住，而突破之人都是借用了外力，所以佛宗功法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或是在后天地灵气的时代，缺少了一些条件。
他看着兀自在争论的地藏和法空，突然想通两人为何会到此处，这两位各走一路的高僧，必然也发现了自己的做法有瑕疵，才会想在雪月圣鸣之时，登上佛宗起源的坐忘峰寻求答案。
现在的争论，是他们给自己信心的方式，想证明自己选的路至少比对方选的路更好。
看懂前因后果之后，江潜反而不觉得眼前的两人有违高僧风范了，高僧也是人，始终还是无法彻底屏除贪、嗔、痴三毒。
地藏虽然气质和一般佛宗之人大相径庭，但他的佛学知识同样精湛，在争论中引经据典，法空更不用说，长期钻研佛法，早已做到知行合一。
看出两人不会真的动手，江潜也不打断他们了，让他们争论到如同过往数百年的情况，两人都说服不了对方而放弃。
一个时辰后，江潜终于能和唐衍说上话。
「唐兄可是为了雪月圣鸣而来？已有头绪了吗？」
唐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没头绪，可能要见到雪月圣鸣才能略窥一二，江兄弟，我离开北斗城了，先送梓茵去峒霞庵暂居，正好遇到法空大师，便和大师同行了，没想到法空大师和地藏大师……」
江潜一笑说道：「无妨，藉由两位大师之争，我也是到今日才想通一些事情，不过眼下还是破解雪月圣鸣之谜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