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只如青天视蜉蝣
杨清姣的突然离开，让原本还十分闹腾的演武场，忽然变得一片寂然！
许多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在他们的眼中，只看到林初生在破开十一色道山，并飞身冲入其中，隔空一指点向杨清姣后，两人便突然陷入了木然，闭上了双眼。
一些人开始猜测，两人在闭上双眼后，必然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杨清姣在睁眼后那般惊恐，甚至被吓哭逃离。
那一指，有大问题！
而相比于场下人的茫然揣测，林初生作为参与者，当然知晓其中一切，不由对杨清姣的手段，感到心有余悸。
其实他受到的惊吓，一点也不比杨清姣少，只是他承受能力比较强，还不至于被吓哭，但也是面色惨白。
“林兄台，好样的，哈哈哈……！！”
台下，两个小胖子的相拥欢呼，打破了沉静，接着许多悬道山的人，都跟着欢呼起来。
可周围那些逝古桥的人，却一个个神色都有些不好看，不仅是因为输了不少逝晶，也因为感觉丢了颜面。
这些人，基本都是第六桥的弟子，但也有一些弟子，来自其他神桥。
在六大神桥之间，有相互的阵法传送通道，只需要缴纳些许逝晶，便能传送到指定的神桥。
尽管六座神桥都是由桥主造化出来，但因为桥主各自的不同，造化出来的神桥也会有所差异，会出现各种不同的宝地。
有的宝地适合种植灵草仙花，有的宝地适合种植毒草毒花，有的适合养灵鱼，有的适合培育灵兽，甚至还有培育仙兽遗种的地方。
每一座桥，范围都极其广袤，其间宝地繁多，基本上能需求到修士的方方面面，因而互通在所难免，也算是逝古桥内部的一个生意链。
但不管是来自哪一桥的人，他们都是逝古桥的人，而悬道山来第六桥的时间本就不长，虽说已经声称加入逝古桥，但那种认同感，也不是一年两年可以产生的。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不知道悬道山山主温无琊，便是那即将成为的第七桥主！
否则，他们断然不会如此。
甚至连悬道山这方，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也只是极少数。
包括第一桥主发帖，拜请四方，那帖上也并未言明第七桥主姓甚名谁。
所以此刻悬道山的欢呼，立刻引起了许多逝古桥的人不满。
特别是其中一个白眉青年，面色最是不好看，好似吃了苦水，铁青一片。
他冷冷扫了林初生一眼，暗哼一声，拂袖离去了。
林初生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心境也逐渐恢复，他自然察觉到了很多不满的目光，但一想到此番收获，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至于那些不满，在不久之后都会烟消云散，待到师尊造化出第七座神桥，悬道山势必也要搬走的。
飞身来到小织面前，看着那一大桌案的储物袋，林初生忍着让自己不露出笑意，一挥手，将那些买杨清姣赢的，全部收起。
这一幕看在那些下注的人眼中，不禁咬牙切齿，心痛啊！
那些逝晶，原本都是他们的，本想趁机捞一笔，可现在心有多贪，损失就有多惨！
最惨的，莫过于杨清姣！
林初生看过了，那储物袋中，的确如她所说，有一千万下品逝晶！
其实小织之前就看过了，她按照主人传念，每次有人下注，都进行了核对。
林初生只要与她心念相通，便能立刻知晓一切，只不过因为数量太大，还是忍不住亲自查看了一番。
确认无误后，林初生都不禁好奇，杨清姣是怎么弄到这么多逝晶的。
当初他筹集到两千多万下品逝晶，可是耗费了好大的功夫，包括与辄恒的生意，以及斩杀十二秘宗的九大诡秘所得。
杨清姣这一出手，就几乎抵得上那九大诡秘的总和了！
“不对！！”
林初生神色一凝，忽然反应过来，杨清姣还差一百万逝晶没给！
他之所以答应这场比斗，练练手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那一百万逝晶的彩头。
本想着提出一百万逝晶作为彩头，吓唬吓唬这杨清姣，她可能就不会再来烦人，没想到对方竟然毫不犹豫同意了！
至于最后的一千万，只能算是加注，可一开始说好的一百万彩头，她还没给！
“跑得倒是快……！”
林初生忽然之间就没那么愉快了，赚了一千万，不代表就可以无视一百万。
都是他的！！
不过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他也没辙，好在其他储物袋中，逝晶也不少，完全足够填补这一百万，还余出许多！
甚至有一个储物袋中，就有足足百万下品逝晶！
林初生心情再次不错起来，然后拿出其中一个储物袋，递给小织，并传念她将那些买自己赢的，一一兑换出去。
他林初生做生意，也是讲诚信的，最后兑换出去的下品逝晶，总共有……两千多！
虽然不多，但大家都是乐呵呵的，基本都是悬道山弟子。
远处，红瑶已经忍了好久的笑，其他人或许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却是能猜到一点。
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有她在暗中引导，她虽然喜欢耍乐子，但偶尔一次就好了，最近杨清姣天天来吵，其实她也烦。
可她自己没有太好的办法，于是只能请师叔帮忙了。
并没有上去凑热闹，红瑶忍着笑意离开了。
那些逝古桥的弟子，也都开始各自离去。
林初生在之后，也回到了自己的洞府门前，将神念延伸至洞府内，能看到顾九秋依然还在闭关之中。
此刻的顾九秋，再也没有了羸弱之感，周身风与雷在不断碰撞，形成了岚，隐隐还有微弱的十色光芒在化散，转化成了一抹灰色。
在这岚与灰色的交融中，她整个人似在不断蜕变，一旦苏醒，必然不同！
或许，顾九秋是当今唯一一个，修行完整古道之人，之后具体会如何变化，林初生也不知道，需要逐步探索。
他想了想，也走入了洞府，没有去打扰，而是进入了内部的一间封闭石室，开始琢磨自己的事情。
此番虽然收获了一千多万的逝晶，发了一笔横财，但就算再加上自己不到两百万的逝晶，总共也才一千四百多万，想要五次化丹，还是有些不稳妥。
因为每样东西化丹的消耗都不同，万一失败，就会导致一切付诸东流！
这其中消耗最大的，无疑就是林初生的道山与仙宫，四次化丹时，就分别消耗了四十万与十万的下品逝晶！
这两样若是想要五次化丹，尤其是道山，林初生觉得怎么也得准备个五亿下品逝晶，才算得上稳妥。
虽然按照六百倍来算，两亿四就差不多了，但谁说一定就是六百倍？
林初生不敢赌，宁愿再翻一倍！
所以短时间内，这两样东西是不要想了！
还有山猫身外身，林初生之前想等他晋升到辟海境后，再对其进行五次化丹，确保其能顺利达到封海境，以将利益最大化。
虽说阴冥的五次化丹，就是从结丹圆满，直入封海。
但阴冥本身是特殊的，不太能作为参考！
若最终只是达到辟海境圆满，则完全没有必要，林初生现在的战力，其实就已经不比寻常辟海圆满修士差多少。
倘若遇到封海强敌，就算山猫身外身是辟海圆满，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只可惜，这么久以来，连小织都已经辟海了，山猫身外身却始终都还是结山境圆满，没有那种突破的契机！
林初生明白，这大概是因为山猫身外身的修行路本身也是极为特殊的，与新古二道都不相同。
虽修行了两部上乘仙神功法，但终究没有真正找到属于他的修行路。
如小织，还有仙兽遗种血酿造的灵酒可以快速提升修为，现在距离辟海中期，已经越来越近。
而山猫身外身，只能通过时间，不断日积月累！
这个时间其实不会太长，毕竟天资摆在那里，最多最多，再过个十年八年，必然能水到渠成，达到辟海层次。
这个速度，其实已经超过了世间九成九九的修士，但林初生依然嫌他太慢。
经过再三思量，他最终决定……五次炼化青铜古剑！
仙宫被他视为自己的山海重器胚胎，自然最重要，经过这些天的不断温养，其中因天劫而产生的裂痕，已经基本恢复。
但想要对仙宫五次化丹，应该需要等很久。
而青铜古剑，一度作为林初生最趁手的兵器，他也没有忘记，正好可以将其五次化丹，用以过渡，哪怕以后自己踏入辟海、成为封海，也都一样用得上！
当初对青铜古剑四次化丹时，消耗了一万一左右的下品逝晶，如今他有一千多万，应该完全足够了！
至于过程，很顺利！
林初生修行万物化丹诀那么多年，化了成千上万的丹，已经称得上是炉火纯青，掌控之内，基本不可能失败。
不过五次化丹的恐怖消耗，还是让林初生感觉压力山大，尽管没有阴冥的六百倍，可也有五百多倍的消耗，整整六百万下品逝晶！
好在结果没有让他失望，他甚至觉得五次化丹后的青铜古剑，已经初步有了山海重器之威！
特别是“重”之一字，在青铜古剑上完全体现出来！
他甚至觉得，若非因为青铜古剑乃是他以万物化丹诀，一次次亲自炼化，能做到完全掌控。
如若不然，这小小一柄剑，他或许、大概……都拿不动！
之后，他又对王采药赠送的逝灵珠，展开了四次化丹！
此物因产自逝海，故而又多被称之为逝海灵珠，晶莹剔透，内有黑白二色流转，似那阴阳！
而在四次化丹后，逝海灵珠不仅看上去更加通透，其内的黑白二色，也更为浓郁，并且能随意掌控，好似两条黑白游鱼。
在一番尝试后，林初生逐渐惊异，发现这逝海灵珠，已经与传闻中的不同，不仅能吸收转换逝江水，将其安置体内丹田，更是能极大程度提升修行速度！
他心中一动，立刻取出上百枚中品逝晶。
这些中品逝晶，都是击杀结山境逝灵后才会掉落，相比于下品逝晶，其中能量要浓郁精纯了太多。
林初生只是对它们进行了简单的一次化丹，使之全部化作逝丹后，便开始利用逝海灵珠，展开了修行。
当一念起，逝海灵珠内的黑白二色，立时动了，真的就宛如两条活生生的游鱼，在其中生生流转。
在这流转之下，逐渐形成了一种强大的牵引力，将所有逝丹能量，全部吸纳入内，并快速完成转换，变成更加精纯，也更加契合林初生的修为，最终被他的十二色道丹吞噬！
寻常修士，也能通过逝晶修行，但需要将逝晶中的能量，在经脉中行走周天，经一遍遍炼化后，才能最终成为自己的修为。
这个过程，是极为缓慢的！
林初生曾经凭借逝丹，大大加速了这一过程，虽称不上拔苗助长，但也有些弊端，会让根基略微虚浮，导致现在提升修为越快，之后突破就越难！
所以后来，他利用逝丹修行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不过现在，在逝海灵珠的加持下，尽管还称不上完全解决这个弊端，可也明显轻松了太多！
这其中的不同，正是因为那份契合，经逝海灵珠转化后，几乎与林初生自己的修为无异，让其能够更好地融入十二色道丹，而不会导致道丹驳杂！
当一百枚逝丹被完全吸收，林初生的修为，终于来到了结山境圆满！
在他的特意控制下，并没有威势爆发出去，这也意味着他真的是以接近混元如意的状态突破。
唯有如此，他才能完全掌控自身，之所以说“接近”，不过是因为突然往前迈了一大步，难免有些不适应。
只需要后面的稍微适应，便不会有任何影响！
缓缓睁眼，林初生长舒一口气，感受到了一身澎湃之力，格外安心。
不过境界的提升，终究不是单纯的修为累积，他想要再进一步，还需要于体内辟海。
寻常修士辟海，都是在丹田道山之内，而林初生，则需要在道丹之中！
这其中具体有多少差异，还需要林初生自己去摸索。
但可以初步判断的是，相比于道山之浩瀚，想要在小小一枚道丹内辟海，必然更难！
按师尊之言，人魂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并且，从这里开始，也是新道与古道真正去往不同方向的节点！
之前的一年多里，林初生问了阴冥不少关于古道之事，包括在顾九秋塑得古道后，也与其简单印证过。
按照他的判断，师尊所说的人魂，应该就是古道俗称的元神！
古之道，凝聚元神于金丹内，使其蜕变成元婴！
新之道，同样需凝聚元神，却是在道山内化海！
阴冥还说，古道在元婴之后，路就变得多了起来。
有主修元婴的，称之为婴变；有化散元婴的，称之为化神；还有以元婴为根本，反让肉身融入其中的，称之为虚神。
等等等等……！
古道之路，四通八达，那是源于当时修真文明的璀璨，发展了不知多少亿万年。
相较之下，新道不过刚刚崛起，对许多人而言，其实只有唯一的一条路，甚至连这条路，都还在摸索中。
或许也有人已经走出了不同的路，但至少都还没有走远，依然在摸索！
好比林初生，从将道山化丹的那一刻起，就走在了一条独属于他的道路上！
林初生的突破，只用了短短的三日，完全仰仗了逝海灵珠的神异。
但这显然不是此物最神异之处，林初生当真想要试试，此物经过四次化丹之后，其吸收逝江水，转化为仙灵气的能力，能达到何种程度！
若是能达到让他满意的程度，说不得以后再施展万物化丹诀，根本不需要消耗逝晶，完全可以用逝江水转化的仙灵气代替。
那逝晶，本就是仙灵气凝结而成，只不过没有那么精纯罢了。
并且，逝晶可以消耗完，而逝江水，几乎是无限的，外面更有一整片逝海，可以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若能将所有的逝海之水转换，十次化丹，不是梦！
“算了，还是不要做梦了……！”
林初生感觉自己在异想天开后，连忙中断了思想，瞅了眼外面，发现顾九秋仍然在闭关后，他沉下心神，开始去想另一个重要问题！
一个关于“自己是谁”的问题！
这个问题看似荒唐，但林初生此刻却很认真！
因为一路走下来，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有许多不同寻常之处！
林初生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否则他也活不到现在，所以有些事，他无法忽视！
如乌先生说，是在山中捡到林初生，可乌先生也说，他只是个平凡老人。
但事实证明，乌先生并不平凡！
也就是说，乌先生的话，未必是真！
林初生是尊敬乌先生的，但他并不死板，对于真假，有自己的判断。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脑海中的神异经文，或许就是乌先生所留！
迄今为止，他除了知道神异经文拥有“完善”这一神异之处外，对于其他，一无所知！
但凡结山修士，都能轻松忆及自己打娘胎时的记忆，可林初生没有！
他人生的第一幕，就是睁眼，看到了乌先生的脸！
这一点，也很奇怪！
还有，吴勤的那位姑姑，也就是尸妖宗宗主，娿神依也说，林初生像一个人，一个不可一世的人！
这个人，大概就是上古皇天，拜天教教主，不知其名讳，但必然在众多仙神里，也称得上是大人物！
虽然阴冥后面又说林初生与那位最不像，但其实这句话的意思，与娿神依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指内在，一个是指外在。
甚至连当初陈家天渊中，那位自称“灵儿”的逝妖，也曾呢喃过，说他与一个人很像。
虽然当时灵儿呢喃的声音很小，可林初生还是隐约听见了！
说起来，他与对方还有过约言，说再去寻她时，会为她完成一愿！
之后林初生也的确去寻过她，可惜对方已经不在，就只剩下了一座孤坟！
此事，暂且不谈，说回林初生自己。
正如之前王采药论及陆瑶之事，林初生因为深知，修士神念，能做到纤毫相对，基本不可能认错人，所以他宁愿相信王采药没有认错。
而偏偏，就有那么多特殊存在，觉得他林初生与一个人像！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娿神依这位，能轻易斩杀正一道第一道主，可称得上一句手段通天的大人物！
这样的大人物，岂会轻易说像？
必然是察觉到了端倪！
倘若这一切，都只是林初生自己的妄想，也说得通！
但若是以这一切为基础，再遥想当初，他于悬道山醉酒，让众生拜他，就不免让人细思恐极！
因为当时的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可一世！
而当时的他，真的只是醉酒吗？
越想，林初生越加不敢确定了，甚至心中开始忐忑！
最终，他越想越深，渐渐眯起了双眼，缝隙中闪过一抹决绝！
“到底是否是醉酒，导致我意识产生变化，想要弄清楚这个问题……！”
“唯有……再试一次！”
话落，他取出了一壶朱浆玉液，开始对其中酒水进行化丹！
因为自己的修为已经远超上次，所以为了确保酒意能影响到自己，他直接进行了三次化丹！
而后走出洞府，当着小织的面，将酒丹……一口服下！
自从有过上次醉酒的经历后，林初生其实是极为抵触的，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尝试了！
洞府之中，顾九秋周身风雷缓缓消散，连着一身威势也跟着消散，但气息却极度沉稳，显然在这次闭关中，她收获极大。
微微抬眼，便正好看到了洞府门前的林初生，看到他悬空而坐的背影，不由露出会心笑意，似觉岁月悠悠，亦能了无忧愁。
可当她走近，当她见到林初生转眸看来，当她看到其眸中如视蝼蚁的漠然时，又不禁怔住。
此刻的林初生，只如苍天视蜉蝣，不带任何情感，淡淡吐出二字。
“跪下。”
“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