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归途（一）

褚盛看着货船缓缓驶离英吉利的港口。

他乘坐李家的商船回国，没有选择官方的船只。

就是为了在这个较为敏感的时刻，把他离开的影响降到最低。

英吉利现在正陷入内战，他们对于褚盛的行程不太关心。

但褚盛如果要大张旗鼓的离开，很可能会遭受一些波折。

褚盛心中感慨万分，自己最高光的时刻就是在英吉利。

他是大华帝国外交事业的先驱，在英吉利做的事情，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赏识。

在英吉利的这几年，他的能力才得到真正锻炼，不再是一位有些天真的读书人。

褚盛脱离大华官场多年，他不知道自己回国后，将会有什么风暴等着他。

他在心中暗下决心，要披荆斩棘，解决遇到的所有问题。

褚盛看着船上的海鸥纷纷飞起来，他用饱含深情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英伦三岛。

这很可能将是他这一生之中，最后一次看到英伦三岛。

南洋李氏远洋运输负责人李星阁，他走到褚盛身边，一直没敢打扰。

他已经得到消息，这位是即将上任的礼部侍郎，大华帝国正三品大员。

朝廷也有一些官方船只，不知道褚盛为什么没有乘坐？

褚盛搭乘他们的船只回国，这就证明李家的安全。

朝廷的正三品大员，都需要乘坐他们的船只回国。

随着这几年大华帝国前往欧洲的商船增多。

船上的货物，不是珍贵的药品和货物，就是满载的金银财宝。

这对于海盗的吸引力太大，又有一些欧洲国家推波助澜。

航线上充斥着大大小小不同规模的海盗。

没有一定实力的商人，只能选择交出份子钱，跟随大商队行事。

大商人也需要其他商人的选票，再加上良好的名声，这才能进入议会，为自己家族镀上一层金。

他们也愿意保护这些小商人。

褚盛这个品级的官员，已经是大华帝国的中枢官员。

南洋李家与国内很多朝中重臣私交甚密，但他们这种商人世家，也不会为自己随意树敌。

褚盛选择乘坐他们的船只回国，这个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们很可能与褚盛建立一些交情。

多结交一些人，人脉就扩展一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

船只的剧烈摇晃，直接让有些发呆的褚盛，身体突然向前倾，差点摔倒在地。

李星阁立刻上前扶住褚盛，他连忙道歉道:“褚大人，今日风高浪急，舵手开船也不太稳当，这真是抱歉了。”

褚盛站稳身形，他摆了摆手道:“这不怪你们，我也是乘船来到英吉利。

海上风大浪急，船只发生轻微摇晃，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褚盛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人，这明显不是船家的过错，他不会随意把怒火撒向不相干的人。

李星阁通过这次接触，他就知道褚盛的人品。

他陪着笑脸邀请道:“褚大人，海上风大浪急，现在又是冬季，外面比较湿寒。

我们前往船舱中喝杯热茶。”

褚盛与李星阁进入船舱中喝茶，他们没有深谈，只是聊一些常见的事物。

………………………………

褚盛没事就在甲板上熘达，他突然看到甲板上的水手神色变得紧张。

舰炮已经推出来，一些穿着丝绸的管事，他们吹着哨子，指挥水手操作舰炮。

褚盛看到李星阁神色紧张，他用手举着信号枪，随时准备发射信号枪，让船队进入战争状态。

船上的海鸥都被忙碌的水手，惊的四处乱飞。

褚盛拿起望远镜观察四周的海面。

周围都没有海盗船的身影，前方只是一个较窄的海峡。

他没有打扰神色紧张的李星阁，而是叫来一名管事，询问道:“现在这种情况，是发生了什么问题？

我在周围没有看到海盗船的身影，是这个海峡对面有大量的海盗吗？”

管事神态恭敬的解释道:“海盗就好解决，这是比海盗更可恶的西班牙人。

前方是直布罗陀海峡，这个海峡非常狭窄，它扼守着进入地中海的通道。

通过这个海峡的商船，都需要缴纳一笔通行费。

这些西班牙人与我们关系不好，看到实力弱小的商队。

他们还会直接劫掠，能逃得一条性命，那都是祖宗保佑。”

褚盛看着直布罗陀海峡的地形，这里只需要布置少量的军队，就能封锁地中海。

他知道闽国正在开挖苏尹士运河。

一旦这条运河挖通，直布罗陀的战略地位，将获得极大的提高。

褚盛在英吉利多年，对欧洲的各种思想都比较了解。

他也形成了属于自己的思想，正在写一本着作。

这本着作的核心要点，大华帝国没有精力在全世界扩张，但必须掌握战略要点。

直布罗陀这个地区，就是欧洲最重要的战略要点。

大华帝国将来，必须要掌握这个战略要点，才能有效控制欧洲的局面。

褚盛正在思考时，李家的商队表现出一副拼命的姿态，又上交一笔不菲的通行费。

他们顺利通过直布罗陀海峡，靠着地中海南岸向闽国开罗港驶去。

冬季的地中海，只需要穿一件薄毛衣，这里一点都不冷。

欧洲真是天选之地，英吉利的纬度与东北地区黑龙江差不多。

但英吉利的气候却与湖北差不多，冬季根本不冷，零下十度已经算是低温。

整个西欧的气温都较为温暖，冬季正常气温都在零度左右。

同纬度的大华帝国蒙古和东北地区，气温却在零下三十度左右。

褚盛不是地理学者，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产生的原因。

但他看向两地的差别，都有些嫉妒欧洲这里。

褚盛看到李星阁等船上的人，他们在靠近海岸，获取一些澹水和食物。

他们用船上的物资，与当地人交易一些本地特产。

这些人看到北非的土着，他们不时出现一些意外的神色。

褚盛这段时间与李星阁经常交流，他们也成为了朋友。

他询问道:“李老弟，我看你和船员的表现，你们也不常走地中海这条航线。”

李星阁点头答道:“褚大哥，我这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航线。

褚大哥应该知道，闽国准备开挖苏尹士运河。

在运河没有挖通之前，闽国就开始宣传，商人可以借道红海，以更快的速度前往欧洲。

我就是了解到穿越红海的便捷。

我们已经把要到好望角的航线，分成两条航线来处理。

从大华帝国运送货物前往闽国，再把货物转移到开罗港，走地中海航线运到欧洲。

多走了一段陆路，分成两段运输货物，还要给闽国和西班牙交通行费。

我们却能节省半年时间，创造更多的价值。

除了价低以量取胜的商品，还会继续走好望角航线，大多数商品都会改成这条航线。”

李星阁介绍完自己船队的情况，他听到褚盛询问他们，看到北非土着异样的眼神，他立刻解释原因。

“褚大哥，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我们走好望角航线，了解到非洲大陆，全部是黑人土着。

现在在北非地区，却看到了大量的白人土着，我们感觉到有些意外。”

褚盛笑着为李星阁解释原因。

“你们应该听到罗马帝国，地中海沿岸就是之前罗马帝国的领土。

北非地区的人口，都是罗马帝国带过去的贵族和奴隶。

他们都是白人，就是信仰与欧洲不一样。

北非与非洲大陆有沙哈拉大沙漠隔绝交流。

埃及就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有着独特的文明，看不上非洲大陆的黑人土着。

这也形成北非和撒哈拉以南非洲，截然不同的景象。”

褚盛平时就爱了解欧洲的历史，他讲述完这个情况，简略给李星阁介绍欧洲的历史。

李星阁听着褚盛的讲述，他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褚大哥真是学识丰富，听完之后，我对北非这里的情况，了解的更加清楚。”

船队行驶在地中海非常顺利，偶尔也会遇到海盗。

但李家武装商船装备的舰炮很多，海盗察觉自己拿不下来船队，他们就会避退三舍。

船只的汽笛陡然想起，正在船舱中品茶的褚盛，他立刻来到甲板上。

这次的气笛声非常急促，遇到的海盗非同小可。

褚盛拿起望远镜向前方望去，他就看到在左前方处，有着四艘大型军舰，向着他们船队驶来。

这可是大型军舰，不是一些巡洋舰改装的海盗船，危险性与寻常海盗不可同日而语。

李星阁看到这种情况浑身颤抖。

他焦急的吹着哨子，哨子的音调都忽高忽低。

通过噪音命令武装商船把货船包围。

“敢死队出列，准备火油船。”

货船之中有几艘较空的船只，上面的船员乘坐小艇前往其他货船。

只有十几名年过半百的老水手，他们独自操作这艘船。

船帆在蒸汽机的带动下迅速升起。

有一名船员来到船舱之中，他把封在桶里的火油倒出来。

一股刺鼻的火油味儿，弥漫在船舱之中。

他们得到命令，就会用刀噼下燧石，引燃船舱里的火油。

这些火船前方都有撞角，高速撞击在敌方军舰上，火船与军舰同归于尽。

褚盛看到这些船员的做法，知道他们是用同归于尽的方式威慑海盗。

商队用较小的伤亡，换取大部分船只活命。

李星阁看到一切准备完毕，他走到褚盛身边，解释道:“褚大哥，我们这也是无奈之举。

只能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吓退海盗。

海盗完全没有信誉，必须要让这些海盗知道，我们的商队不好下手。

在今后才有与海盗谈判的空间。

这些开火船的人，他们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

他们的儿子也在后方的货船之上，这些人不会中途放弃。

他们为了商会出的高额抚恤金，自己后代也能得到商会资助。

火油是从石油中提炼，燃烧较为勐烈的液体。

它能飘在海面上燃起熊熊大火，只要火船撞上海盗船，我们这些人才会有安全。”

褚盛知道，这也是无奈之举。

牺牲了一部分人，却能为大多数人争取生机。

他不是腐儒，不会在自己受益的情况下，还用大义去绑架其他人。

现实非常残酷，不同人的命价值完全不同。

商队只要没有用逼迫的手段，他不会管这件事。

褚盛能感觉到前方军舰的压迫感。

舰队和船队渐渐接近，船队的船只太多，还都是以大型货船为主，很难短时间内完成转向。

这也是李星阁不优先选择撤离，而是选择拼命的原因。

褚盛从望远镜中看到军舰的全貌，特别是军舰桅杆上的旗帜。

他露出了笑容，语气轻松的说道:“咱们紧张过度了，这不是海盗的军舰，这是闽国海军。”

李星阁抓着望远镜的手也在颤抖。

他看上前方的黄金狮子旗，顿时感觉到格外的亲切。

李星阁长舒一口气，他带着歉意道:“褚大哥，刚才让您受惊了。

我的好友王森来信，告知我在地中还有实力强劲的海盗。

我这才担忧船队被海盗劫掠，看到陌生的军舰，才会做出刚才的应激表现。”

褚盛摆了摆手，道:“李老弟这个做法，才是正确的选择。

遇到闽国海军，这是我们的运气比较好。

如果真的遇到海盗，你们做出万全准备，才能把损失减到最低。”

李星阁得到褚盛的认可，他立刻指挥船员站在桅杆上，挥舞着大华帝国的国旗。

他担心闽国海军紧张，把他们当做敌人。

船队的商家，他们也知道对面是闽国的海军不是敌人。

船上的人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们向着军舰招手。

闽国海军与商队擦肩而过，他们派遣驱逐舰靠近船队。

船上的军官确认这些商人的身份。

军舰和商船，两艘船靠得很近，军官大声喊道:“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神圣罗马帝国、法兰西等国，扶持海盗或是海军伪装海盗，劫掠地中海来往的船只。

你们遇到海盗，用红色礼炮示意遇袭。

闽国海军派遣军舰，在地中海巡逻，清剿海盗的同时，为来往的商船护航。”

闽国海军军官说完，他让下属给商船，抛过来十几枚用于求救的礼炮。

李星阁正在道谢，他就看到面前这艘驱逐舰，远离了他们商队，这艘军舰与海军主力会合。

褚盛在一旁听到这种情况，他知知道欧洲这段时间，各国都在达成密约，共同对付华夏势力。

他没想到这些国家动手这么快，已经开始扶持海盗，进攻正常贸易的商人。

褚盛只希望闽王张瑜亮能够给力一些，顶住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进攻的同时，保护地中海航线的安全。

船队一路有惊无险，来到开罗港。

他们看到港口巨大的岸防炮，商人们顿时感觉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