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绝情
房间内，听完夭夜道出的那些奴隶商人背后的买家信息，萧濎眉头紧紧拧着。
半晌过后，萧濎吐了口气，语气颇感惆怅。
“果然是云岚宗啊......”
“果然？”听到萧濎的话，夭夜陡然一愣，“您早就知道了吗？”
“说【早就知道】并不准确，较真点说，我之前只是这么猜测的，毕竟我找不到任何证据，不能妄下判断。”
萧濎这般说着，感受到青鳞搂着自己腰肢的玉臂终于松懈了下来，萧濎伸出手轻轻扶着青鳞娇小的身躯让她躺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温柔的拍了拍青鳞的脑袋，边来到夭夜对面坐下边说道。
“加玛皇室很早以前就颁布了禁止奴隶生意的法令，如果加玛帝国真的有意操纵奴隶生意，那这个法令的存在就是多此一举。”
“更何况万一这件事曝光了，那就是皇室带头做违法的事情，对加玛皇室的形象是个相当巨大打击，到时候不仅仅是蛇人族对加玛帝国的憎恨翻倍，就连加玛帝国的国民也会对皇室升起不信任感，蛇人族买卖的利润虽大，但对加玛皇室而言完全是得不偿失。”
“既然不是皇室的话，那就只能另外一个势力。”
“而能够如此蔑视加玛皇室的威严，且能让加玛帝国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加玛帝国内的势力也就只有云岚宗了。”
夭夜静静的听着萧濎的分析，心底的又是层层升起惊疑。
萧濎早在之前就猜测出了那些袭击蛇人族部落的不明人士背后所属是云岚宗，自己这番话不过是为她的猜测做出了左证而已。
这时，萧濎眼神凝重的望着夭夜，再次道。
“但，还是我刚才那句话。”
“即便这是皇室所确认过的情报，对于这次蛇人族与人类的冲突也没有任何帮助，更不能洗清蛇人族眼中加玛皇室的固有印象。”
“这？！这是为何？”夭夜不解的看着萧濎，“以你和蛇人族建立起来的信任，将这些全部都告诉蛇人族，他们一定能够明白的！”
看着面容写着急切的夭夜，萧濎静默半晌，而后缓声道。
“夭夜殿下，请您回答我两个问题。”萧濎抬起手，轻轻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能否拿出来这些事情都是云岚宗在背后搞鬼的证据？”
“当然有！”夭夜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云岚宗这些年所有的罪证，皇室都整理好了！或许有所遗漏，但绝对没有一件事是冤枉云岚宗的！”
夭夜如此笃定的说道，然而她眼前的萧濎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夭夜殿下，我说的证据并不是那些写在纸面上的文字，而是真真切切的，能够让蛇人族亲眼看到并相信的证据。”萧濎轻挑了挑眉，望着夭夜，“这种证据，您有么？”
“......”
萧濎的话，令夭夜瞬间沉默了。
同时也立即明白了，萧濎的意思。
说是皇室这些年来整理的罪证，可说到底，那些终究不过是文字而已。
文字，谁都能写，真正赋予文字效力的是其背后势力的可信度。
在加玛帝国，皇室发布的信息没有国民会怀疑，因为民众们很信任皇室。
但对于蛇人族而言，加玛皇室的可信度就没那么高了，这些所谓的罪证在他们眼中也没有丝毫可信度，即便上面写的内容都是真的。
就在夭夜恍然之际，萧濎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再来是第二个问题，云岚宗是不是加玛帝国所属的势力？”
“......是。”
夭夜顿了半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无论云岚宗犯下的罪状有多少，终究是加玛帝国的宗门，这点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那么夭夜殿下，请您换个角度想一想，假如你是蛇人族，某天一直对奴隶生意视而不见的加玛皇室突然找过来，说之前加玛帝国对蛇人族的侵袭都是本国的云岚宗所为，和皇室没有任何关系，你会信么？”
“......”
萧濎这句话，再次将夭夜干沉默了。
是啊，哪可能信呢？
除非蛇人族都是一帮说啥信啥的白痴！
这一刻，夭夜才终于明白过来，为何自己的太爷爷一直没能解决蛇人族的事情。
皇室管不住云岚宗，云岚宗暗中侵袭蛇人族。
而在蛇人族眼里，云岚宗和皇室本身就是一伙的，即便知道了是云岚宗所为，蛇人族也会认为是皇室默许的。
在这个事件中，皇室根本就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和立场。
夭夜本就是因为一直看不惯加刑天对蛇人族之事缄默的态度，才私自从皇宫里熘出来的，想要找到办法解决这件事。
本以为只要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萧濎，眼前的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现在看来，是自己太天真了。
结果自己带着青鳞冒着生命危险来这一趟，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
想到这，夭夜的心情不免低落了下去。
而萧濎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夭夜内心的低落，微微笑道。
“不必这么失落，夭夜殿下，您的情报对我来说确实有很大的帮助，让我更加确信我之前的猜测没错，而且除开这点不谈......”
萧濎说着，望向床上躺着的青鳞，夭夜也是看到了萧濎眼中浮现出的柔情与安心。
“无论是我见到青鳞，还是青鳞见到我，彼此都安心了许多，单论这点我就很感激您了。”
听到萧濎这番话，夭夜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而后脸色陡然一苦，在萧濎疑惑的目光中低着头缓声道。
“您弟弟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本来可以直接将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他的，但却因为他和纳兰嫣然的婚约关系而对他这个人产生了怀疑，一直拖到最后。”
“直至我想说的时候，已经没机会了。”
“如果我早点说出口的话，我们就能直接来这里找您，他也不会牺牲了。”
“真的非常抱歉......”
夭夜的话，令萧濎微微一愣，随即眼中流露出些许了然。
啊~原来如此。
青鳞和夭夜是跟着萧炎来到蛇人族领地的啊。
不过这样的话，青鳞和萧炎会来蛇人族领地，应该是萧漓同意的吧。
想到这，萧濎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
她可是太了解自己妹妹的性子了，萧炎这一出事，萧漓肯定会认为是自己害死了萧炎。
现在的萧漓，估计已经失去了理智吧。
头疼啊......
萧濎的食指轻绕了绕发梢，目光望向夭夜，眼中微微闪动着流光。
这位皇室长公主，是真心为了萧炎的逝去而感到悲伤的。
萧濎早有耳闻，加玛皇室为了培养长公主，让其早早的就统率了一支军队，以此来磨砺这位未来的女王陛下。
在这种条件下，夭夜应当不会为了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的逝去而感到过多的悲伤与自责。
牺牲者，她应该早已见惯了才是。
而现在她却是如此真挚的，为萧炎的牺牲而感到愧疚。
明明二人，相处不过几天而已。
这就是，炎儿的感染力。
萧濎的心中，为自己的弟弟发出了感慨。
不敢说全大陆，至少萧濎敢拍着胸脯笃定，在自己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人里，没有任何人能做到萧炎的正直，包括她萧濎自己。
那份正直，注定萧炎失去的东西要远远比得到的东西多得多。
没有多少人，能够心甘情愿的接受自己利益受到损害。
萧濎的为人之道，是坚定自己道路的正确性，然后用尽一切手段走到终点。
但萧炎不一样，他在坚定自己道路正确性的同时，不动用任何与卑劣哪怕只有一丝沾染的手段，直面那些挡在面前的困难，并将其正面击溃。
在萧濎看来，萧炎或许是，有些傻吧。
明明有其他的办法，明明有更轻松的办法，但萧炎却从来没有动用过。
可正因为是这样，萧炎对身边人的感染力，是她萧濎远远不能企及的。
这份纯粹的正直，在整个大陆都可以称得上是凤毛麟角！
堂堂正正，无愧于心！
萧濎可以肯定，再往后，萧炎如果真的成功的那一刻。
没有任何人，可以拿他人生经历中的任何一件事情，当作是他的道德污点来讥讽他！
望着眼前神色悲痛的夭夜，萧濎侧眼望向门口，看着那隐隐闪动的红色封印。
说出来，应该也没关系，反正夭夜也出不去。
这般确认下来，萧濎看着夭夜，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就察觉到床上传来了些许动静。
扭头看去，躺在床上的青鳞撑着床缓缓坐了起来，小小的手揉着惺忪的睡眼。
“青鳞，你醒了？”
“诶？萧濎团长？”青鳞愣愣的看着向她走来的萧濎，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我......青鳞不是在做梦？”
“好了好了~再哭下去的话小青鳞就要变成小花猫咯~”
萧濎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温柔的拭去青鳞眼角的泪水，伸手将青鳞从床上抱起来。
感受着这温暖的怀抱，青鳞的内心也是渐渐安定了下来。
但随即便回想起了什么，小脸当即浮上了悲伤，伸出手轻轻攥着萧濎的衣领。
“萧濎团长......萧炎少爷他......”
“别伤心，这个事我正要说呢。”
萧濎柔声打断了青鳞的话，在青鳞疑惑的目光中抱着她回到了座位上，看着夭夜郑重道。
“夭夜殿下，其实炎儿......应该还活着。”
“还活着？！”
“萧炎少爷没死？！”
萧濎此话一出，夭夜和青鳞皆是一惊，脸上写满了急切。
“可是那份报道......”
夭夜的话刚说一半，就陡然愣住了，似是明白了什么，萧濎也随即轻笑道。
“炎儿暂且不谈，月媚可是蛇人族的首领，阴世等首领未经过女王陛下的允许便私自处刑已经是严重越权了，若是再不留个全尸，传出去只会让所有蛇人族心寒，这点阴世首领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萧濎这般说道，夭夜也勐然反应了过来。
报道上写的是尸骨无存，无存二字是大家现在看到的事实，可尸骨又是如何呢？
是真的尸骨无存么？
还是说，根本没有尸骨？
“可、可如果这样的话，阴世首领为什么要这么做？”
夭夜眼中写满了疑惑，萧濎澹澹答道。
“加玛帝国中有着为了利益而搅弄是非的人存在，蛇人族里自然也会有。”萧濎说着，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戾气，“之前那些不明人士第一次袭击蛇人族部落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了，而在蛇人族提高防备后接连几次的袭击且没有任何袭击者被蛇人族抓住后，我就确信了。”
“蛇人族中，也有细作。”
“说到底蛇人族能够出动的高端战力，除了目前闭关的女王陛下外，就只有八大首领了，至于剩下的人，那些不明人士都能够处理。”
“因此那细作只需要随时告诉对方八大首领的所在地，就能够避免与八大首领相遇，挑选那些离八大首领较远的部落发动袭击。”
听完萧濎的话，夭夜恍然明白了过来。
对......就是这样！
如果昨天不是萧炎突然闯入的话，那些白衣人肯定在屠杀完后就立即撤离了！根本不会与墨巴斯遭遇！
一次两次，还能当做是偶然。
但接连发生了这么多次，肯定是有人暗中报信！
“这样的话，萧炎就还活着了！他没死！”
夭夜眼中满是兴奋，而萧濎却是皱起了眉，半晌后缓声道。
“也......不一定。”
“我刚刚说的是，炎儿【应该】还活着。”
“至于是不是真的还活着，我也不太确信，阴世首领也没有透露我半分实情。”
夭夜再次呆住了，愣愣的望着萧濎。
“那......那你还......”
“既然炎儿还没有确定死亡，那我就会继续将我该做的事情做下去，不能被感情干扰判断。”萧濎低声，缓缓说道:“等到所有事情结束后，如果炎儿确实还活着，那自然是最好。”
“但若炎儿真的死了，那么......”
萧濎温柔的眼中，此时陡然填满了杀意。
“我会一个一个的，跟那些害死炎儿的人算账，即便是破坏人类与蛇人族刚刚建立起来的和平。”
“谁都，别想拦我。”
萧濎的语气是如此的平澹。
又是如此的，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