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赴
一个人回到将军府，强迫自己褪去颓废的神情，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怕别人瞧出了什么端倪。
从紫藤林出来，本想就这么一个人走回去。清风追上我，将我拉上马车，说送我回府。他小心翼翼地偷瞄我，几度想开口，见我谁都不想理的样子，一路上便也无话地送我至庆阳街口。他说只能送我到这儿，他不能进府，怕父亲逮到他又问些四皇子不让他说的事情。我心中对他也有些气恼，他倒对四皇子忠心不二，却也只能由他去了。
回清风居路过小花园时，正遇上洛碧卿和洛碧柔两姐妹在那儿赏花扑蝴蝶。我打算装作没看见直接走掉，碧柔却瞅见了我，阴阳怪气地道：“某些人以为自己有恃无恐了，是越来越不把将军府的规矩当回事儿了。”
洛碧卿走到我面前，浅笑道：“碧尘妹妹这个时辰才回来，是恒亲王妃留你用饭了吗？”
她这一说，我突然记起我还没有去看颜魅公主！本来打算着在监察司接了玥儿她们，就去看望公主的。不知她今日情况怎么样了，张御医的药有没有起作用。都怪四皇子，害我忘了大事！现在已进未时，我再出去一趟？可去恒亲王府已经被我当成借口用过一次了，肯定不能再用了。
“我提醒碧尘妹妹注意一下言行，将军府的小姐乃大家闺秀，不宜频繁出府，更不宜在外逗留过久。”洛碧卿又是那副高贵自持的神态，对我训诫道。
看到她这般高人一等的金贵样儿，我便联想到四皇子的话，无名的火迅速在胸中发酵。我突然想知道那日四皇子到底和洛碧卿说了什么，像确认自己的猜测一样，我兀自问道：“那日四皇子对你说了什么？”
两人闻言都稍愣了愣，碧柔继而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碧卿姐姐，你不妨告诉她好了，省得哪天宴席上她又不知深浅地勾引四皇子！”
我顾不得碧柔的污言秽语，只盯着洛碧卿。
她看了看碧柔，低头有些娇羞地掩嘴轻笑。过了片刻，她抬头看我，以得胜告捷的语气说道：“四皇子说——”
我紧盯着她的红唇，怕耳朵不够使错过了一个字。
“四皇子说，他的母妃雎妃娘娘已向皇上提了赐婚之事，皇上——”说到这里，洛碧卿竟停住了，似是故意吊我的胃口，亦或者要陷我于难堪。
“皇上呀，已然点头了！”碧柔插话进来，声调又高又傲，脸上的笑差点就绷不住了，“不久，圣旨就该到咱将军府了吧！”
胸口突然传来隐痛，好像是什么大力握攥着心脏，向中心聚力抽搐着。我握紧拳头，努力控制着不抬手扶住疼痛非常的胸口。
“你听清楚了么？四皇子特意说这一番话，证明非常喜欢碧卿姐姐。等圣旨一下，他们两个人就成亲。至于你，以后不许再妄图攀上四皇子这座高枝！”碧柔蔑视地看着我，指着我的鼻子警告。
我蓦然开怀一笑，轻轻挡掉洛碧柔指着我的手臂，“碧柔妹妹怕是一直误会了，我从未有过如此想法。”我又转头看洛碧卿，给她行个端庄之礼，“碧尘先恭贺碧卿姐姐了，愿你与四皇子白首齐眉，桃李同心。”
洛碧卿和洛碧柔都被我诚恳的模样哄得一愣，看着我在那儿莫名地开心，唯有我自己知道此刻心中的痛是多么令人难以忍受。
恍恍惚惚回到清风居，我终于不用再强装，跌倒在伊心怀里。
呆坐在床上，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今天没有吃饭，所以才没有力气哭闹，连眼泪都流不下来，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地疼。
伊心刚开始吓得不轻，急问了我几遍发生了何事，见我无心应她，她便识趣地不再追问，给我备了些饭菜，担心我像昨日一样没有吃午饭。
“姐姐，我陪你一起用些饭菜吧。”伊心扶我到桌前坐好，将筷子放到我手里。
我也不反抗，只是觉得无力，乖顺地往嘴里扒拉米饭。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伊心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
我看了看她焦急无措的样子，又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桌上，还有身上掉了好多的米粒，但刚才我竟毫无感觉。
我一时警醒，我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要这样！为了一个臭男人至于吗！早早地认清了他的面目，这不是好事么！若等到陷进去，那时才真正的痛不欲生！
我将筷子往桌上一拍，“老娘才不稀罕你！”愤愤地出了一口气，我开始大口吃饭，虽然还是没有胃口。
伊心对我的转变感到疑惑，但还是抿嘴笑了，陪我一起用完了饭。
我想着还是得找机会出府一趟，去看看颜魅公主。可频频寻借口出府总会引起府里人的猜疑，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略一寻思，我有了主意。等天一黑，我便从清风居茅厕的那个洞口溜出去！
想好了策略，便只等天黑。可离天黑还有约莫四个小时，这个空当我不能让自己闲下来，只要一闲下来，脑袋里就是那个臭小子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儿，还有他和洛碧卿即将到来的赐婚圣旨。
我晃晃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再想，我必须找些事来做！
环视清风居，我突然看到满柜的书籍。别以为我是想看什么书沉淀自己，我只是想到清风也爱练剑，他在这里应该放有什么剑法秘籍吧。哼，他没工夫教，我自己学！
唤伊心一起帮我翻找，果然不负有心人，我在书柜的最低层找到了五本剑法书谱。我兴冲冲地拿来翻看，前几本都是晦涩难懂的口诀，只有另外两本带有图画释义。我便拿了这两本仔细钻研，有些古字我根本不认识，幸好伊心识得，在一旁给我解释。
对书里前几个招式动作有了大概了解，我便到院中折了一根树枝当作利剑，开始依葫芦画瓢练起来。我觉得自己练得不怎么样，伊心却在一旁拍手叫好，也许是有意鼓励我吧，只是表情和动作做得有点夸张了。
不知不觉，天已擦黑。我稍稍洗漱一下，吩咐伊心守好门户，没人来自然最好，若是有人来，就说我有些头疼，早早睡下了。
伊心不放心我独自一人夜里来往，非要随我同去。可她若不守在这里，万一有人来发现了这个秘密，以后可就甭想再溜出府去了。我安慰她放心，我只是去恒亲王府看看公主的病情。伊心又劝我明日白天再去也可，但许诺别人的事儿怎可失信呢，我对三皇子说过今日会去看望公主的，况且公主是第二天用新药，我必须去看看情况如何了。
换上一套清风利落的男装，将伊心交给我的散碎银子装好，告诉她最多一个时辰我便回来了。
爬出洞口，发现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胡同，很是僻静，没有人影行走。我一边拍下身上的尘土，一边感叹清风凿洞口时真会选地方。
现在天已经黑下来了，我看看四周黑黢黢的一片，给自己壮了壮胆，向远处胡同口射进来的一丝亮光走去。
出了胡同口，便是一条宽敞的大街，来来往往的行人正穿梭其间。我赶紧去寻雇佣的马车，可找遍了整条街竟然没有，难道都回去吃饭了？
哎，这古代出行真是不方便，没有公车，没有出租车，现在连马车都找不到。我挠了挠头，总不能步行过去吧，那得走到什么时候！环顾街口，彪悍的马儿映入我的眼帘，可我不会骑马啊！马儿不可选，驴儿倒可以试一试。
我走到正在摆馄饨摊的老大爷面前，跟他谈借驴儿之事。当然不是白借，给他一块银子作为酬谢，一块银子作为抵押，一个时辰后归还。老大爷很高兴地答应了，将驴儿的缰绳递给了我。
我骑在驴儿背上，慢悠悠地去往恒亲王府。虽然比不得马车，但也相当稳当，慢是慢了些，但总比步行快些。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
不知怎的，骑驴走在这以灯笼为路灯的夜里，我内心很平静，心里的那份痛楚也变淡了。路过的行人不时回头瞧我一眼，我却不管，只想哼着这歌儿，就这么走下去。
远远的，我便看见恒亲王府的朱门还大开着，门口的两名守卫尽忠职守着。到了近前，守卫才认出来是我。从他们惊诧的眼神里，我知道我这身装扮和这骑驴来的架势，着实与他们昨日认识的将军府三小姐不搭边。下驴的时候，我还踩空差点摔下来，被他们忍着好一番憋笑。
其中一名守卫将我引进亲王府，沿着长廊和甬道走了一阵，前面带路的守卫停住了脚。他拱手一禀：“主子，碧尘小姐来了。”
我这时才发现，前面廊下的阴暗里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他慢慢从阴暗里走出来，踱步到我面前，低头望着我，眼里含了一丝欣喜，还有一丝戏谑，“你——倒是来了。”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传过来一股寒气，这种寒气似乎是他待在夜里很久聚集起来的。三皇子已经在这儿站了很久吗？
我微微行了个礼，很抱歉地道：“对不起，今日有些事情耽搁了，到这个时辰才来。”
三皇子轻摇了摇头，依然望着我不转眼，“不管什么时辰，你还是来了。”
不来怎么行，我还在担心颜魅公主。“公主她今日怎么样？”
“倒是没有再吐血，张御医的药见效了。”
“那我去看看她。”说着，我便想绕过三皇子从旁边过去。
三皇子抬手轻捉住我的手腕，“她已经睡下了。”
“哦。”我有些失落，怪自己来得太晚，以后一定早些来，陪公主聊聊天。她生病这一年，不得出府，一定闷坏了吧。我都想好跟她讲什么小笑话了，好逗她开心。
低头寻思片刻，发现三皇子依然抓着我的手腕。我刚想抽出来，三皇子先收回了手。
我抬头看他，见他正望着前方，似有什么心事。
他还是在忧心公主的病吧，我劝慰道：“恒亲王不可总是这么忧愁，公主见了也会不开心，这对她的病情不利。”我又突然想到一事，“恒亲王可有南夷国那边战事的消息？”如果是好情况，倒可以向公主透露一二，让她放心。
“我朝军队不日便要抵达南夷国，到时会有一场恶战。”
那还是不要透露了，免得公主更担心。希望清云大哥尽快打赢这场仗，让公主安心，他也好早日归来。
“这个情况，恒亲王就不要在公主面前提了。只跟她说些好的，骗骗她也无妨。”本来想再多说几句叮嘱的话，但想想三皇子更懂得疼他的妻子，我自不必多说。
三皇子凝眸看我，淡淡地点了点头。
不敢与他那眼神对视，我有些不自在地低眉，“既然公主已经睡下，那碧尘明日早些时候再来看望。恒亲王，碧尘先告辞了。”
行了礼，准备转身离去，三皇子一手又将我的手腕捉住。我疑惑地抬头看他，他还有事么？
三皇子的眼里竟有一丝乞求的神色，“你......可否再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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