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相陪
不知是何缘故，三皇子此刻毫不掩饰那些许的无助和孤独，竟似是乞求我能留下陪他一刻。而我回去后也是无事可做，心烦意乱，不如在此消磨时间。
于是，我淡淡一笑，径自坐到廊下石阶，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三皇子过来坐。
三皇子稍一皱眉，便也坐了过来。
我笑说道：“现在没有旁人，恒亲王就允我随意一些吧。”
三皇子也笑了，“你这倒也太随意了些！不过本王允了，往后你我之间若无他人在场，你喜欢如何便如何。”
“那先谢过恒亲王了！”我更放肆了些，像江湖人一样做了个抱拳礼。
三皇子看我这架势，眉毛一挑，“今日穿着男装，行事也如男子了？”
“男人之间更好做朋友嘛！”一放松我就有些心直口快，说完自己就后悔了。
“朋友？你——想和我做朋友？”三皇子惊奇地望着我。
不该明目张胆地如此高攀，我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恒亲王救过我，我应该以礼答谢，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答谢。若我是男子，这会儿倒可以请恒亲王喝酒了。”
三皇子望着庭院远处一点，有些喃喃自语似的道：“你若是男子，我也不必费心救你了。”
“嗯？”
三皇子又侧头看我，柔暖一笑，“你当真想谢我？”
“自然当真！”我斩钉截铁地拍了拍胸脯。
“那朋友间请喝酒倒不必在意男子和女子的身份。”三皇子盯着我，玩笑的神情一览无余，只是眼里仿佛还含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我一愣，而后开怀道：“搭救之恩只以吃酒答谢，恒亲王难道不会觉得自己亏了？”
“不亏。”
“那我倒是觉得占便宜了。嗯，这样吧，日后有机会，我多请你喝几次酒好了。”
“好。”
“对了，恒亲王的剑法如何？”
三皇子疑惑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恒亲王觉得，我有没有练剑的资质？”
三皇子闻言，装模作样地将我上下仔细瞧了瞧，微微皱眉寻思着。我瞪大眼睛，等他说话。
“只有练一练才知晓。”三皇子说着，拉我起身，带我径直来到他的书房。书房的墙上挂了三把宝剑，三皇子取了两把，一把给我，兴冲冲地又带我来到灯火透亮的院中。
“练些简单的，我先给你演示一遍。”三皇子说完，起式握剑。只看这架势，三皇子也是个高手。
我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三皇子身上，那身影竟也有长剑横九野的气势。有那么一刻，我似乎看见了他与四皇子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我暗里唾骂一句，臭小子不要出来扰乱我练剑！挥去杂念，我努力记着招式动作。可即便三皇子已经放慢了速度，我还是记住了后面的就忘了前面的。等三皇子收剑，我只记住了最后帅气的收尾动作，前面的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三皇子回身对我一笑，示意我练练看。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呵呵呵，我没记住。”
三皇子好笑地摇摇头，让我随他一招一式地练。他在前，我在后，依样画瓢，练了两遍我已是满头大汗了，急的！
“初始不可着急，需慢慢来。”三皇子看我额头的汗珠，抬手像是要帮我擦拭。
我后退一步，拿袖子一抹，“我是不是没有练剑的天赋？”
三皇子收回举在半空的手，如无其事地道：“是你自己要求苛刻了。只是，你为何想要练剑？”
“锄强扶弱！打抱不平！呵呵——”这是我的侠女梦，只不过这次是跟三皇子开玩笑。
三皇子知我是玩笑话，却也不再追问我真正所因，只笑说道：“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这把剑是男子所用，重了些，明日我为你选一把适合你的剑。”
还没等我自己提出来，三皇子竟主动要教我，我有些兴奋地谢了他，期待着明日拿到趁手的好剑。
时间已不早，不能回去太晚，免得伊心担心。向三皇子告辞后，他将我送到府门外，那守卫知趣地把毛驴牵到我面前，忍着笑道：“碧尘小姐，您的坐骑。”
三皇子看看毛驴又看看我，讶异地道：“你是骑着它来的？”
我羞愧地点了点头，看三皇子也憋笑了一番。他唤守卫为我备马车，我急忙拦住，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我是偷偷溜出来的，不宜声张！”
三皇子深望我一眼，轻笑道：“初识你时，便觉得你不是个规矩的女子！”说完命守卫牵了匹红鬃马来。
他是损我的吧？我暗里翻了个白眼，不屑地道：“你说的这个‘规矩’在我眼里根本就不是规矩！”
“哦？那在你眼里什么才是规矩？”说着，他一个轻巧的跃身便稳坐在马上，向我伸开手来，“我送你回去。”
我浅笑着摇了摇头，尽量用还算帅气的姿势跨上毛驴，傲娇地说道：“这驴儿是借的，一定要还回去。这，便是规矩！”
此时明月已经高悬在夜空，原来今日是个圆月，即便街上没有灯笼照明，也是月辉尽洒明亮非常。三皇子骑着马，我骑着毛驴，就这么安静地并行于街。只是，我有时会恍惚，身旁的人若是四皇子该多好。想到此，我又觉得羞愧难当，今晚本来该是我安慰三皇子的，我却私心地借三皇子消磨烦心的时间，又是教我练剑，又是送我回府的。今夜这相陪，倒是我占尽便宜了。
现在街上的行人已是很少，但我并不害怕，几次三番劝三皇子回去不必再送，三皇子却说在夜里如此行走也颇有一番情致。
到了馄饨摊，老大爷还在营生。我归还了毛驴，大爷退了我银子，还招呼我们坐下来喝碗馄饨。刚才练剑耗了些体力，现在确实觉得有点饿了。
“恒——不，是兄台！兄台如不嫌弃，在下请你吃碗馄饨？”我笑着拱手道。
三皇子微微一笑，一撩袍角坐了下来。
哇哦，味香汤醇，好好吃的馄饨啊！不知是不是自己确实饿了，觉得这馄饨比以前吃过的都要美味。若不是因三皇子在旁边，此时我恐怕是不顾形象的。
一顿饭之后，我觉得与三皇子的朋友之谊更近了些。我又劝三皇子就此回去，这里离将军府已是很近了，很安全。三皇子却只当未闻，跨上骏马向我伸手，“上来吧！”
现在驴儿已经归还，确实没了乘骑。我犹豫了片刻，伸出手去。三皇子一个巧劲儿，我便稳稳地坐到了他前面。他手持缰绳，正好将我拥在怀里。
感受到三皇子轻微的气息，我挺直了脊背，尽量与他保持些距离，不用贴那么近。早知道我会这般别扭，就不该上马的，只盼着赶紧到那洞口。三皇子倒是神态自若的模样，只怪我自己想多了。
为缓解心里的尴尬，我的话多了些，指挥着三皇子拐进小胡同。终于到了目的地，我松了口气，赶紧下了马。三皇子奇怪地道：“你要翻墙进去？”
我神秘地指了指墙角，不愿三皇子看到我爬洞口时的丑态，我让他先走。三皇子好笑地上了马，掉头准备离去，我又急忙叮嘱道：“恒亲王一定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三皇子点了点头，驱马向胡同口走去。看他离去的背影，我放心地挽起袖子，爬了进去。只是回身在堵洞口的时候，发现胡同里停滞的马蹄子。原来三皇子并未走远，一直看着我安全地爬进了府。
伊心正在外屋守着，见我进了来，终于放下悬着的心，报告说今晚不曾有人来清风居，安全。
这一夜亦是难熬，辗转不寐。想着与四皇子已是绝了情意，我竟然还隐隐期盼着他能让步，做出改变。可我又不得不嗤笑自己，警醒自己，别存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反过来寻思，我不是也一样不肯让步，不愿毁了自己的原则去迎合四皇子。以前听人说过，也读到过，深爱一个人会爱到卑微里，自己的任何原则都可以抛弃，只为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可我做不到，不是我的心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坚定自己的原则，而是——我对四皇子的爱并不深！反观四皇子，亦然！
如此，我竟有些安然了。忘却一个并不深爱的人，这个过程应该不会太痛苦太纠结。只是他到底会不会放过柳儿呢？其实我心里还存着一种赌注，如果四皇子真的不想我恨他一辈子，他定然会放了柳儿，至少不会伤了柳儿。可就怕四皇子的心意难测，而我又高估了自己的分量，不但救不了柳儿反而害了她。
不能将这种赌注用在柳儿的身家性命上，必须尽快想办法！我决定明日去看望颜魅公主的时候请三皇子帮忙，以我和他如今的“交情”，他应该会出手帮我的。如果柳儿的事情解决了，那我便再无牵绊之扰，可以随心所欲了。
三皇子确实是一个脾气好又细心的人，只这为我选剑的心思足以可见。以前我还曾对他有些误会，觉得他温柔的表象不过是伪装。这两日来一番亲近的接触，我觉得，三皇子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他几次三番搭救于我，还乐意教我练剑。倒是我，搭救之恩未曾谢，却还想着要他再次帮忙。总之，有机会一定是要郑重谢一谢他的。
今夜一时忘了问他，惐亲王府那次是不是他用计救我逃脱二皇子的魔掌，明日一定跟他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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