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花式切洗

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有可以再交的任务。毕竟李智现在处于四处流亡的状态，赵昌已经很努力地在薅他羊毛了。

“唉……”赵昌默默地把信烧掉。这弄得他有些低落。

儿子心中的变化让秦王敏锐地察觉到不同，自我怀疑，问：“还是太多了？”

在迫害过昌的兄弟，让大家都感受到痛苦之后，他自觉两人已经和好。虽然确实就没吵起来。

赵昌还没有回答，秦王就已经恼怒地得出答案：“都是楚国的过错。”

在间断的出卷时间里——出题是他工作之余的一种放松方式——那套魔鬼试卷，他断断续续出了有小一月。

他忙着规划楚国郡县，尽管东部南部还有一些城池没搞定，但重要的淮水平原地区拿在了手里，因此也在派官员走马上任。

到达本地后，官府就将以表面秦国内里楚国的形态缓慢运转，待办事项也如同雪花飘向咸阳。

事情是在不断变多的。在无人可知的深夜，秦王悄悄进行过一丢丢反思，反思结果就是可以让家崽多一点点自由。但退让总是会让他不爽，这心里的不悦，变成压力，最后由其他公子来承担。

“这么说……也没错。”赵昌点头，为老爹的反应感到有趣，心情转好，“每天都要为楚国担心，真希望事情可以简单点。”

秦王见他好了，就更冷淡了些，评价：“不要做梦。”

“好吧，好吧。我有事情想要询问，楚地县城的吏员，仍然要采取原本的人吗？”

“不急，慢慢来。”秦王以为儿子还是想找新人，劝告。

不管怎么做，治理地区仍然需要依靠当地的本土势力。选出一个干干净净的小苗，就算栽到地上，也会被周围的环境逐渐同化。

“我想要考核吏员。”赵昌说。

外选新人是难事，既是因为阻力大，也是因为没有坑位。燕国的坑是杀出来的。

楚国没有坑，那就只能创造坑位，有两个很朴素的方法，一是“开源”，二是“节流”。广泛“开源”，这很难，所以先从“节流”做起。

考核官吏，是秦国本来就有的规定，但这时所说的考核肯定与原本的规定关系不大。

“仔细说。”秦王并不介意听一听儿子的想法，道。

赵昌便道：“他们需要学习秦国的语言、律法，习惯秦国的治理方式，最长的学习时间，也要给出应该的期限……”

限期内完成，这个都是老黄历了，秦国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通过考核检验他们的学习效率、学习成果……”这也是早就有的事情，差别在于，“……在末次的吏员，那就罢免。”

从前的考核，包括秦国内部对于各类官吏的绩效考核，干的不行的人、工作有差错的人，轻一点的就记下来通报批评、罚钱，重一点的就定罪。

但没有这样因为小事夺走别人职位的，虽然，瞄准的目标仅仅是小吏。

“罢免？会乱。”秦王先道。

“是的。但楚地本来就是乱的。”赵昌也不是想要长久地实行这样的制度，他只是想先打开一个豁口而已。

既然无论如何都会混乱，那就让混乱向着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

“被淘汰的是少数，留存下的是多数。对我们的不满可以转化，让他们进行内部的竞争，同时，再从外选择新人填补……”

秦王不想在楚地大举屠刀，暂时不杀就算了，赵昌理解。但也不能就干等着什么都不做。生命不息，搞事不止。

整治当地，确实需要借助当地人的力量。被淘汰的人，他们的背后势力可以不满，但新填补的那些受益者会更满意。

分配名额本来就是在交换利益，会有人不满是正常的，但只要引入能够两相抵消制衡的势力，即便乱，也不会太乱。

或者说，这是让他们在自己划定的范围内、规则内作乱。将厌恶对向身旁的势力，进行内卷，消耗力量。

先一点一点地试探。

在观察过燕地的后续发展后，赵昌发现不管砍下去多少贵族，他们消失了，但总有能够顶替上来的新势力诞生，譬如商帮、游侠组织……考核选拔出的吏员发展，最后又会演变成新的利益团体。

这是注定的结局。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洗牌，不断洗牌，用各种办法花式切、洗，在生产力达到目标之前，尽力保证阶层的流动性。最后再一步步地把这些稳固成可用的制度。

秦王想了想，觉得这还勉强差不多，思索道：“用来监管的……”

想在楚国的地区搞这种事，首先需要大量的监察人员。

“我们不急的。”现在轮到赵昌劝告了，“我们可以先在小范围内进行尝试。至少，多方面的考核要用到很多纸墨，在寿县建设的造纸工坊，现在应该已经差不多可以产出第一批纸了……”

将来不可能再从咸阳千里迢迢地运试卷过去，考一次试还不够费车马的。在外面大规模扩建工厂，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从攻楚前，这些事就在托付给李智的规划中了。像是新郑、邯郸……这些地方，在攻下之后，赵昌也是马不停蹄的选址，建设需要使用的工坊。尽量做到让出产在本地能够“自给自足”，减轻物流运输的压力。

秦王颔首：“嗯。还有楚地没有收归，确实无法全面开展。”

“唉，我也不想这么做，但谁让楚国的吏治……”赵昌都不想评价，烂得透透的，“国内其他地区会不会也有意见呢？到时候在公告上直接说楚国的不好，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

很显然，这样的末位淘汰，再用淘汰出的坑引入新人，暂时只计划在楚地执行。

诚然，这有许许多多的负面影响，但至少它可以在短期内改进效率，选择更有用的人，并轻而易举地转移普遍存在的秦楚矛盾，将它内化。

“我不说楚，改说‘某些地区’。”秦王讲话很直白。

别怪我们区别对待，楚国吏治就是不行。

赵昌笑笑：“我还有一件想要说的事情。在楚地，我们可以开始准备兴建学室了。”

他所说的学室并不是指完全开放入学的学校，也许将来会有这么一天，但现在它所代表的只是容纳官吏子弟的官学。

“嗯。”这一点，秦王毫不犹豫地给予批准。对下一代官吏，即这些官吏预备役的教育一向是秦国的重中之重，想让他们心中有秦国，要从源头抓起。

赵昌心中还想着，等把楚整治几年，就可以反过来对内部进行整顿。恨铁不成钢的理由他都已经想好：楚地的效率现在超高，你们居然比不过楚，丢人，快点给我卷起来。

“还有别的吗？”秦王就是喜欢主动工作的人，尤其是儿子。

昌虽然想休息，但是总是那么贴心，一心想为我减轻压力。不对……

秦王终于理解了。儿子不是不想做事，是想要更多的可支配时间，因为他有自己的规划。

比起把昌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倒不如空出余地来。而这空出的余地，不会被浪费，甚至反而会让他主动协调，来帮助我。

比我强行安排更合适，而且适当的放宽最后还是能达到我的目的。

秦王突然收获一种新的养昌方式，他称之为：以退为进育儿法。

“没……有，还有一件。”赵昌顶着老爹虽然面无表情但莫名透露期待的眼神，总算从记忆中找到可提的。

“之前在楚郢，氏族们流行过一段时间的大规模门客招揽。在将来的淘汰中或许能够从中找到可以使用的，我想回去整理一份名单，交给您参考。”

这些门客，大部分在李智交给自己的材料中都有记录，他可以找时间进行进一步梳理。

“好，去吧。”秦王满意颔首。

今天也是更喜欢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