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德不配位
乌暝看得一急，忙伸手去扶，不曾想，上虞周身突然出现一道白光，直接将他弹开，那道光芒灵力浓郁，暗藏着威压，将上虞包裹其中。
不过转瞬之间，上虞苍白的面色便恢复了几分红润。
乌暝眉心轻蹙，知道是何缘由，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站直身子，面上登时浮现一抹恭敬之色。
“上虞，你这性子怎么还是如此。都已经这般虚弱了，还要逞强？”
那道白光从上虞身上缓缓消失，威严的声音在虚空处响起，带着一抹怒意和疼惜。
“见过父帝。”
天帝一向忙碌异常，四海八荒事情极为繁多，前段时间更是因为迷雾森林之事，前往西山寻求老祖帮助。
是以，有段时间在九重天没见过他，却不想他竟会因此事突然出现。
上虞抬眸，看向空中那抹金色，眼底的委屈终于决堤，泛红的眸子慢慢都是水雾:“父帝，上虞不敢。”
一声低声细语，便让虚空中人周身的怒意减了不少，天帝的声音缓缓传来:“我和王母花了万年心思培养你。你如今竟然为了区区一个帝君弄得自己如此狼狈，父帝问你，你当真非他不可？”
“父帝……”上虞一怔，面色顿时一红，一向骄傲放纵的上虞公主此时竟然露出了些许小女儿的娇态和不知所措来，好一会儿，忐忑开口:“您……都知道了？”
“你做了什么还能瞒得住我？尤其你还舍了部分灵丹，我怎会不知？不过她身体奇怪，实在查看不出到底到了何种境界，我竟不知四海八荒何时出了如此一人……”
天帝的声音顿了顿，又道:“不过，即便如此，我也要为你讨回些公道，上虞，就算他师承昆仑墟，到底来历不明，你怎能如此糊涂？”
天帝向来不理会这些事，就连上次他们在迷雾森林中的事，他也只是让他们去禁地修炼，对于小神君不知道很正常。
乌暝面色一顿，正准备出声，却被上虞急急打断。
“父帝，我不过是舍了部分，不是多大的事……”更何况她还做了手脚，一旦此时前往，势必会让他们提前发现。
她了解天帝对她的疼惜，若是因此事迁怒于暮天，那暮天日后如何在三界中立足？
“上虞，你的灵丹有损，日后修炼定然不会向从前那般精进，甚至……你可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
瞧见上虞如此冥顽不宁，虚空中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甚至还带上了浓浓的失望。
“父帝，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想赌一次，请父帝成全。”上虞态度坚决，嘴唇轻轻一抿，但神情却格外倔强坚持。
空中的云影沉默下来，隔了半晌才道:“也罢，他可曾向你允诺什么？”
此话一出，乌暝眉头微皱，暗道一声不好。
在天帝看来，上虞愿意如此付出，定然是两人情投意合，若是他知道……
“什么？”上虞神色一惊，明白天帝的意思后脸色陡然惨白起来，她咬着嘴唇:“父帝，这件事不能让他知晓……”
“你说什么？上虞，你怎会如此犯糊涂？”
“父帝，他本就不是心有情爱之人……若是知道我用此种方式设计，必然只会离我远远的。”
“哦？那你打算如何做？”
预料中的怒斥没有传来，但天帝的声音却陡然冷了下来。
乌暝心底一突，叹了口气。
恐怕在天帝眼中，就算暮天有喜欢之人，三界之中都无人能及得过上虞吧，他是不是早就忘了……上虞是如何出生的？
“我……那个丫头迟早会遭反噬，到时候他自会来找我。”似是极为艰难，上虞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偌大的禁地在突然陷入无的沉默之中，空气瞬间冷凝下来，半晌后两人才听到天帝有些莫测的声音。
“这样吗？”那声音顿了顿，突然变得淡起来:“上虞，你回宫休息，王母那边由我来交代，乌暝，我要见见那位小神君。”
尽管天帝没有明说，可任谁都知道，他找夜离的目的是什么。
留下这句话，空中的云影缓缓消失。
站在桃树旁的乌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转过身，将上虞从地上扶起来，神情复杂:“上虞，你……”
“太子哥哥，我不后悔这样做。”
“可是你明知道，父帝一旦介入，暮天迟早会知道你的所作所为。
”
“我就想赌一次。”上虞垂下眸子，指尖插进掌心:“那个丫头迟早是要解决的，我不能忍受，也忍受不了。”
乌暝微微皱着眉，轻轻叹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九重天远方，神情莫名。
清晨的九重天格外的安宁和谐，夜离坐在院子里，陷入沉睡，萧厌在一旁听着芷欣说着一些趣事，时不时的唠嗑几句。
明明是不同的两个人，倒也和乐融融。
乌暝走进来时，瞧见这一幕。
夜离面色清冷，坐在一旁，萧厌脸色缓和了几分，和芷欣相谈甚欢，这一幕让乌暝有种不愿打破的想法。
“乌暝？”他进来的声音并不轻，暮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萧厌看了眼芷欣，示意她退下去，转过头，远远走开几步。
听自家师父问了句:“乌暝，你可是来送行的？”
乌暝迟疑了一下，背在身后的双手微微收紧，半晌后白在暮天愈加古怪的面色下缓缓出声:“小神君，天帝想见你。”
他并不知道夜离的真实身份，只是听暮天叫她阿离，萧厌叫她小师叔，以至于她的名字他一直不知道。
不过，这并不重要。
轻轻一句话，却让刚才还安宁平和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夜离垂下眸子，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脸随意懒散的模样。
而她眼底更是现出一丝幽远的神情，她淡淡出声:“天帝……想见我？大可不必，他乃三界之主，身份尊贵，岂是我等籍籍无名之辈随便可以觐见的？”
嘴里虽是如此说，可夜离的神态间并无半点诚惶诚恐的意味，乌暝眼底划过淡淡的叹息，低声道:“就算是不乐意，你好歹也装一下面子功夫……”
夜离斜过眼，眸色陡然变得深沉起来，神色间竟然还有了些许肃杀之意:“乌暝太子，这天上地下，除了我师尊，其他人想做什么，与我何干？”
“小神君……”乌暝微微一愣，叹道:“天帝毕竟是……”
“笑话，他是天帝不假，可到底并非天地共主，就算是，他一个帝君境界都不到之人……凭何想见谁就见谁？就算他是九重天的主宰，我好歹也出自昆仑墟澹墨神尊门下，是他无法企及的高度。何况，帝师一族的灭亡和他脱不开干系，如此之人，我为何要见？”
夜离眉色一正，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漫不经心却又极尽认真。
只是，声音太过清冷，若是由别人说来，乌暝定会以为这是悲愤难当之词，但这话由夜离到来，他竟觉得不无道理。
此前，他带着极为厚重的有色眼镜，认为天帝拥有至高无上之位，任何抉择都是正确，毫无错处。
但是经历这些事后，他才有所察觉，并非如此。
直到此时，乌暝才真切感受到，被仙界所尊崇和敬仰的天帝，可是，在夜离看来……其实德不配位。
或许，夜离有多在意澹墨神尊，对天帝就有多厌恶……
院中那一抹红色倩影好似突然变得嫉恶如仇起来，乌暝呼吸一滞，竟一时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来。
半晌后，他眼底划过一抹释然:“小神君，你和暮天他们一起离开吧，现在就走，回昆仑墟，或者极地之域都可以。”
原本，这件事就是因他而起，本就该他来承担后果，上虞舍了部分灵丹，
无论用何方法他都会尽力弥补，只是他担心上虞还有后招。
若是他们继续留在九重天，恐怕……
夜离狐的看着突然严肃起来的乌暝，听出他话中有话，皱眉道:“太子殿下，是否出了何事？还是说你有事瞒着我们？”
夜离的眼神太过透彻，乌暝心底一沉，面色瞬间有些不自在。很快又恢复正常，道:“没有的事，只是你若是不想见天帝，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乌暝的话还未说完，夜离还未完全反应，这处院子突然被一股白光笼罩起来。
“小丫头，过门而不入，这就是你师尊……教你的礼仪？”
淡漠的声音响彻在宫殿之上，虚无缥缈，却带着一丝威压和不容置喙，夜离微微眯起眼，突然笑了起来。
白色的光芒闪现，威严之音质问
这动静在殿内殿外着实不算小，附近得发生了何事的仙君们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向行事匆忙得天帝，战战兢兢跪在院外，一脸惶恐。
听闻声音走过来的暮天和萧厌眉头一皱，担心的看向院中的夜离，神色
担忧。
唯有乌暝一人，张了张嘴，满脸忧色。
只是，这一片冷漠无声之中，本该威严端庄的院内，却突兀的响起了一声极淡的笑声。
这笑声极尽轻笑和不屑，明明清朗悦耳，听在耳里却是说不出的嘲讽，让其他人都是一愣，甚至大吃一惊。
“过门而不入？天帝，我乃昆仑墟澹墨神尊座下弟子，与你何干？就算来了这九重天，何必自讨没趣见你一面？”垂下眸子的女子神情淡淡，漫不经心的扯了几片叶子，随之扯成一片一片。
乌暝闻言面色一僵，沉的看向夜离。
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恐怕他都无法相信，这小丫头竟然会对天帝如此无礼，干净利落，毫不迟疑。
虚空中的声音似是顿了顿，随后更为清冷异常:“小丫头，即便如此，我亦是一界之主……你也理所应当的需要……”
夜离微微挑眉，随意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打断了虚空处的声音道:“我竟不知，天帝是天地共主，只是不知天帝如何管教四海八荒那些神仙，让我等聆听谕旨呢？”
“你这丫头，休得妄言？本帝何时说过这话？”淡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隐隐带了一丝薄怒。
这千万年来，无数上神陨落，还无人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更何况，还是昆仑墟的小丫头……
“既然天帝不是天地共主，数千年前我已拜入昆仑墟门下，是澹墨神尊顶小的弟子，而今我已到达灵尊境界，又何须拜见天帝？天帝数万年都呆在这九重天之上，莫不是忘了四海八荒向来以武为尊？”
微抬的凤眸凛冽肃冷，遥遥望向天际，夜离站直身子，虽是小小一只，却站的笔直，双手负于身后，却俨然有一种睥睨天下之感。
一千多年前，九重天之上，乌暝太子和惊梦神女大婚，亦是帝师一族覆灭之时，三界之中谁人不知。
可从来无人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除了当时一抹残影出现的桑来小殿下，是以，此时，众人又恍然见到那一幕。
却不想，这只是十一二岁的小女娃，哪怕师从昆仑墟，到底还是胆大妄为，让殿外那些人面面相觑，硬生生惊出了一身冷汗。
暮天定定的看着夜离清冷淡漠的侧脸，隐隐觉得她就是那位，是以眼底划过微不可见的心疼。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后院上空的白光却突然缓缓变淡，随后一道光亮陡然出现在院中，随后夜离悄然消失。
“你们别担心，我去擎天宫，小神君应当在那里。”
乌暝面色一怔，朝神情大变的二人道，随后急急朝院外跑去。
擎天宫乃天帝宫殿，寻常人不曾踏足。
暮天看了眼自家徒弟，眼一沉，随后默契的运行灵力，朝外飞去。
只是到了半路，萧厌悄悄放慢速度，随后调转头，出现在另一条路上乌暝的面前。
此时，离擎天宫不过十来米之远，却偏偏和暮天所行方向岔开来。
乌暝看着不远处挑眉看着他的青衣男子，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适才你让我们尽快离开，随后天帝便找上门，你是否有事瞒着我们？”
萧厌眸色暗沉，盯着乌暝，口气不善。
若不是听到他和小师叔的谈话，她也不会有这般猜测。
“萧厌，你多心了，没有的事。”乌暝抿着嘴唇，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寻常无异，可此时因为担忧，怎么瞧着都有些别扭。
“我特意错开我师父来问你，是看你昨日神色有意，是不是和小师叔体内的妖力有关？”
“萧厌，此事你无需过问，可能天帝想和你师叔说说话，不会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