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诛仙之台
原本清冷的宫殿中莫名多了一丝冷意，月光之下，夜离坐在院中的秋千上，随意晃动着，眸色迷茫，不知在想何事。
萧厌站在走廊处，神情隐隐有些担忧。
小师叔从天帝处回来后便一直是这么副模样，几人也是默契的没有提起离开九重天之事。他咬了咬牙，正欲上前一步，却微微愣住。
一身青衣的男子从房中走出来，隐在月色下，步履艰难，却隐隐透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暮天将白色的披风披在夜离身上，见她转过头来神色迷茫，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笑，神色剖和:“虽然你如今灵力极强，可到底是何孩子，九重天清冷，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清冷的月色下，夜离只觉得这抹笑格外的温暖，她冷不丁的抓着暮天的手，道:“暮天，我是不是不该去昆仑墟？”
这问题着实问得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夜离说完后才反应过来，立马闭紧了嘴低下头掩下眸中的黯然。
听见夜离这话，暮天被握住的手微微一顿，看着垂下去的脑袋，眼底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他拍了拍夜离的后背，道:“自然不是，你不知道，自从你入了昆仑墟，那些家伙们都变得爱笑了，连师尊都变得有生气了些许。”
他的声音温润柔和，莫名就让人镇定下来。
夜离抬眸，眨了眨眼睛，道:“暮天，我想回昆仑墟了，大师兄一定准备了很多仙药，佛狸也搜集了不少古籍，其他师兄们肯定也想我了，还有师尊……我离开时他就舍不得，明日我们就回去吧。”
明日就回去，自然是要回去的，他也一定能将夜离安然带回去。
“可以吗？”
夜离眼底的眸色浓烈而柔软，她望着暮天，眼底一片深沉，甚至还有几许微不可见的急切。
或许，她很清楚一旦暮天知道她的情况，一定会主动留下来。
而她，并不愿这样的事发生。
不曾想，暮天点了点头，将她拥在怀里，唇角微勾，道:“好。”
夜离微微颔首，手心微微缩紧。
既然无论如何她都会是一个人，那她就要选一条可以保全所有人的方法……
九重天的这些人震怒也好，四海八荒的人谴责也罢，哪怕她会因此而沦为魔道……她也不想让昆仑墟的人因她而为难，她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千年，昆仑墟是她唯一在意的地方……
清冷的月光下，静静相拥的二人，满室静谧，一片和谐……
“暮天，你说……师尊日后会不会觉得我丢了他的名声，后悔收我为徒了？”
“……”
“不管，那小老头一直在压榨剥削我，就算他知道了也不能怪我。”
“阿离……”
“嗯？”
“你放心，师尊不会的，你也不会。”
温和的声音缓缓传入耳际，夜离抬眸，朦胧的月色下，只能看到暮天模糊的侧脸，却也没看清他眼底淡淡的不舍和笃定。
看着暮天回到房间，夜离眼底的轻松瞬间消失，整个人瞬间冰冷了起来，她推开房门，就看到院子里的灰衣男子，愣了一瞬。
“萧厌，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师叔……”萧厌起身，神色郑重，“你要去做什么？”
夜离眼底的惊讶恰到好处，他抬眸望向萧厌，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萧厌的面色顿了顿，狐疑的看了她几眼，见她面色实在不像伪装，摆了摆手，转身就准备回房，几步之后，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又转过头来。
“小师叔，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希望你……不要做让我师父难过的事，你应该明白，你对他……或者对昆仑墟有多重要，明日我们便回昆仑墟，神尊在那里，四周也有阵法，就算是天帝也轻易闯不得。”
说完这句话，萧厌回到房间。
夜离目光微闪，望向不远处暮天的房间，轻轻叹了口气。
她本就不属于这里，无论结果如何，都已经赚了，何况……
早晨，天际刚刚泛白，整个九重天一片安宁。
上虞换了一身新织成的琉璃百花裙，艳丽卓绝，静静坐在梳妆台前，半晌后，她那是口脂在唇上抹了抹，又拿起一只金步摇插在发间，看着镜中美丽不可方物的自己，轻轻笑了笑。
镜中的女子高贵华丽，浅浅一笑，便胜似人间无数。
只是，慢慢的
，眉宇间的高傲一点点暗淡下去，到最后，只剩下一抹微不可见的担忧和害怕……
“上虞，你说你这又是何必……”乌暝出现在门口，看着精心打扮的上虞，明显一晚未眠，叹了口气。
“太子哥哥，你说他会如何抉择？”上虞只是定定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出声。
“你应该很了解暮天，我现在只担心那位小神君，父帝见了她……”
“她有什么好担心的？碧月弓也好，暮天也罢，凭什么她什么都要握在手里……她明明不过是不知名的凡君，现在你也会她担心，难道我堂堂九重天的公主，竟然还比不上它不成？”似是被乌暝的担忧所触，上虞猛地转身，看向乌暝，眼中满是怒意。
乌暝微微一愣，看到上虞眼中毫不掩饰的不甘，摇了摇头，并未多说，只是但:“父帝昨日定将你出手的事告知那位小神君，暮天迟早也会知晓，他们都不是拖延之人，想必今日就会有决定，若是暮天执意离开九重天，你该如何？”
“我……”听闻此话，上虞的脸色转瞬变得苍白，她抿着嘴唇，垂下眸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若是离开，父帝必定会震怒，届时他一定会拿夜离动手……”
“父帝，他应该不会……”上虞急急开口。
“可……”乌暝眼中的认真和笃定不似骗人，她颓败的低下头，以父帝对她的疼爱和在意，若是暮天真的如此选择，他一定不会手软……
“上虞，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最后的结果一定不会如你所愿……”乌暝神情一暗，眉宇间多了几分怒意和叹息。
好一会儿，他才看向上虞，一字一句极为认真:“从一开始，你赌的就不是你的真心，而是那位小神君的命，你不是在帮暮天，而是……在逼迫他！”
“逼他为了小神君接受你，也逼那位小神君放弃……”
上虞的脸色一点点苍白起来，看见乌暝神色中的失望，她一脸惶恐，低声喃喃:“不是的，我是想帮他，太子哥哥，我是在救那个小丫头……”
说到最后，上虞痛苦的闭上眸子，拿着梳子的手猛地缩紧，那些尖锐的齿痕划破了她的掌心。
“若是夜离最后决定将你的灵丹还给你，你……”
乌暝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响亮的怒吼声突然响彻天际，闻者落泪。
“不好，有人闯进诛仙台！”变得出这惨叫声乃是看守诛仙台的蛟龙发出来的，乌暝微微一愣，不由得惊讶道。
“诛仙台可是众仙剔除仙骨灵根之处，谁会闯入哪里？”上虞喃喃自语，声音突然顿住，神情变得僵硬紧张起来:“太子哥哥，是……”
她看向乌暝，浑身不住的颤抖。
“上虞，你怎么了？”乌暝见上虞情况不妥，神情一变，急忙走过来扶住她。
“快去……去诛仙台！”上虞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起来，神情慌张:“那小丫头体内的灵丹和妖力深入她的灵根之中，想要拿出来根本不可能，但是她跳下诛仙台便可以消除一切，一定是她入了诛仙台，暮天……一定要阻止暮天，一旦她跳下去，暮天一定会阻止的，他们……会飞灰湮灭的。”
那声龙吼声越来越凄惨，乌暝神色一怔，愣愣看向窗外诛仙台的方向，随后……猛地发动灵力。
诛仙台之上，有着九重天最为灿烂的阳光，霞彩艳丽，漫天的红光，不愧是人间胜景。
一身红衣的少女站在诛仙台前，遥遥望向天宫深处，眸中温柔缱绻。
“暮天，我是不会让你为难的，也不会让师尊为难……”
“所以，这就是我的决定。”
红衣少女缓缓勾起嘴角，在她身后，悬在半空中的碧月发出淡淡的哀鸣……
“我不会……让那些在意我的人为难。”
“所以，对不起。”
“二师兄，我终是不能陪你继续走下去，不能陪你游历四海八荒，不能调侃你，看着你笑……”
第一缕晨光落下时，凄惨的龙吼声响彻在一片安宁和谐的九重天之上，安逸了数万年的仙君们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何事，随后一道惊雷伴随着闪电不断划破天际，带来的巨大震动让整个天宫都缓缓颤动着。
轰隆……轰隆……轰隆……
随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诛仙台，电闪雷鸣连绵不息，仿佛天劫将至，大地都在震撼晃动，待那雷声停下来时，整个仙界都陷入了一片无比诡异的静谧之中。
就连天帝宫和王母殿都不例外，让人震惊不已。
四海八荒皆知，诛仙台在上古众神之时便已存在，乃诸天仙君受罚之处，入了诛仙台便与修仙无缘，且会飞灰湮灭，是以，这是极为惨重的刑罚。
更何况，这诛仙台一旦启动，哪怕是上神之身，都无力逃脱，一旦跳入，便是生死难料。
天地之中，无论仙、妖、魔都有自己的灵根，而且都是受雷劫而晋位，但是诛仙台的威力悬在天雷之上。
尤其，之中还有九天玄雷，一道接着一道，直接让修仙者神形俱毁……是以，无论是神魔大战前，还是神魔大战后，诛仙台都不曾启用过。
是以，当诛仙台上预示着即将有人要跳入之时，整个九重天的仙君几乎都不受控制的朝诛仙台飞去。
无论是何人靠近，这都必定是神魔大战后四海八荒最为震撼之事。
天帝宫和王母殿中同时响起了一道诧异的惊疑声，然后白光一闪，天帝和王母瞬间消失在各自的殿宇之中。
在乌暝太子偏殿中等着夜离的暮天皱着眉朝电闪雷鸣之处看了看，抬眼见到急匆匆从夜离房中走出来的萧厌时，心底生出了些许不安。
“师父，小师叔不在房中，她昨晚还在，一早就不知跑哪里去了，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显然萧厌也听到了那声势浩大的吼声和雷声，望着暮天不安的眼神，心底猛地一震。
“小师叔，她该不会……”
“是诛仙台，有人强行闯入诛仙台，我想应该是有人不小心闯了进去，这是个好机会，九重天大乱，天地定然不会注意到这里，阿离去了哪里？”暮天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看萧厌神情有些不对劲，急忙问道。
“师父，小师叔恐怕知道了她体内有上虞公主的灵丹以及……我担心……”
“你是说……”暮天神色一顿，手心猛然缩紧:“天帝告诉她了？”
九天玄雷……若是那些许灵丹和妖力深入夜离灵魂深处，就只能用诛仙台之力才能将其强行逼出。
那些天雷不足以重创于她，若是诛仙台底下的威力……更何况她此番举动，无疑是拿命相博，她……会灰飞烟灭。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可能安然活下来。
想到这些可能性，暮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里更是冰凉一片，他怔怔的抬头，望着萧厌，眼底有些不安:“不会的，她昨晚还和我说要回昆仑墟……”
“师父……”萧厌眼底满是难过，抬手拍了拍暮天的肩膀:“恐怕……那只是拖延之词。”
天际天雷滚滚，那就说明小师叔已经入了诛仙台，到了边缘……
他叹息声还未完全消散，暮天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
诛仙台上，少女一身红衣，面色清冷的看着空中蓄势待发的雷霆之势，神情漠然。
而她的四周，诛仙台数米之处，竟生出无数细小的雷电，一点一点将她包裹起来。
刺眼的电光之下，少女单薄的背影格外的萧瑟，冰冷的气息缓缓蔓延，浑厚的灵力从她身上倾泻而出，朝四周的雷电隐隐对抗。
可即便她的灵力再浑厚，也还未晋升到上神之位，这些玄雷只会给她到来无数的伤害。
闻声而来的仙君看到站在诛仙台上的红衣少女，面面相觑，脸上皆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乌暝和上虞赶到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夜离站在雷电之下，上虞一怔，不曾想过她竟然会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