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当局者迷
还来不及反应，那人抬手一挥，金色流光朝九重天尽头而去，无妄海瞬间被笼罩在金光之下。
“王母，自今日起，无妄海便是我居所，一年之后，本尊与上虞公主大婚，倒时，四海八荒，无论仙妖，皆可前来观礼。”
语落，牧尘和上虞消失在石碑上方，金色的流光伴随着强大的威压也在瞬间消散。
还留在此处的人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无人敢询问这到底是何意？
他们只是安静的打量着从头到尾都不曾发出一言的澹墨神尊，面面相觑。
千年前，这……暮天还是昆仑墟座下二弟子。
不过，如今那人却是……
澹墨神尊站在云层之上，而他身侧的萧厌神情恹恹，半晌后，他才注意到澹墨神尊缓缓朝那石碑上看去。
萧厌随之看去，猛然怔住。
众人见她神色不对，纷纷朝石碑上看去。
那里，原本最为普通的石碑早已变了模样，隐隐有些不同，金色的梵文镌刻其上，尊贵而威严，仿若这石碑本就不是寻常之物。
直到此时，众人才相信，数万年前，消失无数的上神中的牧尘上神，如今重新降临。
半个月后，九幽之渊。
“阿离，暮天要与上虞成婚了。”云泽看着对面云淡风轻的夜离，平静的说了一句。
此时，距离千年之期，还有十年。
……
竹林中安静极了，一如往常千年前那般肃杀清冷。
万俟雎抱着蛋走到林子中间，看到藤椅上闭目养神的人影，放轻了脚步，将蛋放在篮子里真准备退下去，刚一转身就看到夜离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眸子，停下脚步。
那双眸子深沉冷漠，还带着些许茫然。
这几百年，他从未在夜离身上看到如此模样，顿了顿，走上前，轻声唤了一句:“师尊。”
夜离回过神来，见万俟雎现在不远处，一张脸都快皱成了一团，神色担忧，不由笑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万俟雎舒了口气，指了指篮子里的蛋，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刚才晨星将它交给我之时，我察觉到它似乎动了。”
夜离闻言，愣了一瞬，随后托起看着，微一抬手，灵力从掌心而出，瞬间包裹住篮子，半晌后才缓缓出声:“万俟，这小家伙要破壳而出了。”
万俟雎先是一怔，随后笑了起来，出声道:我去告诉晨星，那家伙一定高兴坏了。”
刚转过身，觉察到不对劲，又走了回来，狐疑道:“神尊，上次那位云泽上神说这小家伙至少还有几十年才会出壳，怎的就一下子要出来的，是出了什么事吗？”
万俟雎眼巴巴的盯着篮子里的蛋，用手拨动了几下。
夜离神色微顿，眸子里快速划过一道黯然。
觉察到万俟雎的担忧，半晌后出声:“它本就是我和暮天本源之力所化，如今灵力大涨，提早出世，想来……”
似是疲倦到了极致，夜离笑了笑:“我再次恢复上神之力，抑或是……暮天已经晋升为神。”
昨日听到云泽传来的消息，她起初还觉得荒谬，而后是茫然。
她一早就怀疑过暮天的来历，可却从未想过他竟然也是上神之一，而且……还是牧尘，更想不到牧尘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和上虞成婚。
几乎不用想，她都能想到牧尘上神的事和她当初十十之数雷劫时所带来的震撼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可能更让人吃惊的是一年后的婚礼吧。
可如此，桑离该如何是好呢？
牧尘醒了，要娶上虞，当初在他眼前死去的桑离又该如何？
无人会在牧尘出声定下这件事提出这个问题，桑离是何人？不过是死了上万年的上神罢了，此时牧尘还活着的上神，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而且，所有人都会这样认为了。
万俟雎在这里百年，这些年从晨星那里知道夜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知道千年之期一满便是她的归期。
只是，如今听到此言，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出声:“难道那位帝君晋升为神了？”
夜离点头，将篮子放下，轻声道:“他成了上神。”
不仅如此，还恢复了以往的名号。
万俟雎见夜离的神态实在不像欢喜，问道:“师尊，可是出了何事？”
夜离起身，走到昆仑鼎前，鼎中，桑离仍旧双眸紧闭，金色
的火焰在她身上燃烧，千年了都不曾熄灭。
她看着，突然生出了些许疲惫来:“不是什么大事，万俟，千年之期快要到了，我离开这里之后，这处天帝就交给你了，这些年，你仙力虽没有太大的提升，但兵法阵法却是掌握不错，我来这里之时便设了阵法，千万年都能平安。”
万俟雎早就知道这一日不远了，但这几百年的相处，就是一辈子的师徒情分。
是以，当即眼眶泛红，站的笔直:“师尊，我会将这里一直传承下去，若有一日你回来，定然会看到更为生机盎然的南岳。”
“随心就好，不过……我教你的东西太过招摇，切忌不可加入凡间之争，也不可存害人之心。”
万俟雎点头，拎着篮子朝竹林在走去，快要不见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着夜离清冷的背影，唤了一声:“师尊。”
夜离嗯了一声，没有抬眸。
“当年我族出了大事时，你曾问过我……留在此处是否后悔？”万俟雎的声音有些低沉，完全不同于往常的清越跳脱。
夜离转过身，便看见一双熠熠生光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
男子嘴角微勾，神情坚定认真。
当年人族发生危机之时，她曾问过万俟这个问题。
那时候，万俟并未回答她，只是一个人沉默的回了西北，十年后才归来。
“家里人告诉我，因为我的缘故，他们安宁了许久，我父母安享晚年，寿终正寝。”万俟雎顿了顿，继道:“虽然不曾后悔，可是还是会有遗憾，遗憾没有见到他们最后一面，遗憾没有……那之后我更明白，人生，原本就充满遗憾，可我们能做的是尽量不让自己有太多的遗憾，师尊，你为了这位上神能自削神籍，放逐千年，那位你所牵挂的暮天帝君一定会等着你回去。”
前几日，云泽上神来时，他就在附近，虽不知来龙去脉，但看夜离这模样，也知道一定暮天帝君出了事。
“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而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些。
万俟雎话落，径直朝林子外走去，目光之下，他的背影似是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微光，强大而坚韧。
夜离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才惊觉，百年时光，那个曾经风流倜傥的少年如今早已变得异常成熟。
前段时日，云泽除了来带话，还问她是否愿意回去。
当时，她拒绝了。
如今四海八荒，除了云泽和她师尊，还有一个人可以做到，也许……
她还抱着侥幸心理，不愿意相信云泽说的就是事实，所以才会直接拒绝，执著留在这里度过最后的几十年。
可是，万俟说的有些道理，这世上遗憾常有，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尽可能让自己不要有太多的遗憾。
是以，不管晋位后的是暮天还是牧尘，她留在这里，永远都不会弄清那个答案。
夜离抬眸朝昆仑鼎看去，水晶棺中的人神情依旧安详。
她轻声道:“桑离，你是不是也想知道那个答案？”
八年后，云泽再次踏进这片竹林，见到林子里静坐的夜离，微微一愣。
不过几年光景，她竟然灵力又增进了不少，整个人都透出一种睥睨一切和锐不可当的气势来，还真有几分她当初的风范。
“你来了。”夜离抬眸，见不远处的云泽定定的望着她，含笑道，随后抬了抬手:“我刚好煮了一壶茶，不如品尝一二。”
云泽挑了挑眉，走上前，坐下，见夜离动作行云流水，十分熟稔，道:“不曾想，论起茶道，也是无人能及。”
“等你来，当然要找点事打发一下时间。”夜离眼都未抬，直直的盯着作业端起茶杯的手，皱了皱眉。
“你可想好了？”云泽一怔，随意的抿了一口，黑了夜离思考的机会，对面的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自然。”夜离道，沉着云泽喝茶的功夫，她悄悄释放出些许灵力。
“好了好了，带你出去便是，你啊，就是看准了我拿你没办法，想来澹墨让你无作非为惯了，让你什么都不怕。”云泽放下茶杯，顿了顿，又正色道:“阿离，你真的准备好要回去了？”
虽然他将暮天晋位和要成亲的事都告诉了她，是想让她回去面对，可当夜离真的做出了决定，他反而有些犹疑。
其实，若是她能一直留在这里，倒也不坏。
“有些事迟早要面对的，云泽
，我一直想问你。”夜离突然抬眸，朝云泽看去，目光灼灼:“如果暮天是牧尘，那你……又是何人？”
能随意穿梭时空，云泽的身份几乎可以不用猜测……
云泽抬眸，俊美的脸上魅惑十足，微微勾着唇，笑了起来:“怎的，终于对我好奇了？”
“不是。”夜离极快的回答，给他重新倒满茶，站起身:“多半就是那几位上神罢了。”
她朝竹林外走去，淡淡的声音传来。
“一年后来接我吧。”
云泽看着走远的身影，眸中流光缓缓溢出。
“阿离，你真的确信……他还会恢复如初吗？”
一年后，万俟雎抱着蛋和晨星守在院子里，嘱咐他和夜离离开时要注意的事。
晨星虽然觉得他啰嗦，但还是破天荒的认真听着。
夜离坐在屋里，眯着眼看着窗外，突然间，似是有所感，她骤然收回目光，朝昆仑鼎中的水晶棺看去。
那里，桑离紧闭着眸子，没有任何变化。
夜离眼底泛起淡淡的疑惑，她刚刚明明恍惚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不可能……是错觉……
昆仑墟之巅。
千年冰雪之中，荒无人迹，犹如一片无人之境。
这样的冰雪之地，寒冷孤寂，，唯有最中心坐着一个人影，他周身的时间仿若被凝固了一般，风花雪月，都与他无关。
极致安静中，低沉的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打破了这冰封的静谧。
澹墨神尊睁开眸子，看着突然出现在山巅的不速之客，并没有如王母当年来此地时那般漠视，而是站起身，轻轻颔首。
“澹墨，别来无恙。”清越的声音在不远处想起。
“云泽上神大驾光临，应该不是来看我的吧。”澹墨神尊眉间带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整个人都因突然而来的人透着一丝僵硬和迟疑来。
如果有人在此，一定会被澹墨神尊此时郑重的模样吓住。
即便是在牧尘上神苏醒时都能保持镇定的澹墨神尊，此时居然会如此的……仿若如临大敌一般。
来人一身青袍，俊美的面容超越世间万物，墨色长发散落在身后，洁白的狐裘披在肩头，上面落满了白雪。
褐色的瞳孔中印着空灵的世界，和牧尘苏醒过来时俯瞰世间时的神情一般无二。
他淡漠的看着澹墨神尊，笑了起来:“说来，我们也有上万年没见过了吧，当年的小子，如今倒是谦谦君子了。”
“比不上上神与世长存的神力，云泽上神不是一直在九幽，如今怎么来我昆仑墟。”澹墨神尊扯了扯嘴角，似是想起了当初在神界，他年龄最小，是以最没有存在感。
“澹墨，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王母是你所选，这些年我隐居在九幽不问世事，至于当初帮助魔域，纯粹是魔尊求到了我们面前罢了，三界谁做主我没兴趣，也不会干涉。”
云泽的话有种冰凉的冷酷无情，澹墨神尊听得微微一愣，当年他为了帮魔域不惜与九重天为敌，这些年也在暗中布署，如今怎就如此说？
难道是生出了什么变化不成……
想到放逐九幽之渊的夜离，澹墨神尊心里突然生出了不安的感觉来。
“牧尘已经苏醒，想来你当初收他为徒时便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才会悉心教导。还有阿离，当初她传承了碧月弓，你也猜到了她的身份，所以才会同意她去九幽之渊。”云泽看着神情不安的澹墨，声音中带着点点笑意，眉头微微一扬:“不过，的确要感谢你。”
低沉的笑声中夹着危险的感觉，澹墨顿住，眼中的僵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