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都在身边
惜君是归心似箭，奈何有萧臣毅这个定海神针在，愣是软硬兼施的哄着惜君吃了早膳，这才出门往目的地奔去。
巳时，城郊。
惜君正掀着车帘的一角，时不时给驾车的琬雁指路。
此时马车轱辘下的路已经从平整的市井街道变成了坑洼不齐的羊肠小道，甚至有越走越偏的趋势。
要不是信任惜君，琬雁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故意把人往陷阱里带了。
毕竟两边的树木茂盛，遮天蔽日，人迹又罕见，是很好的伏击地点。
“前面右拐，我们得停车了，里面不合适马车跑动。”
惜君看着一寸寸倒退的景色，内心有些悲凉之意浮起，她何尝不想将爹娘、阿姐找个风水宝地安葬？
但事后她报官，当官的既怕事又想要讨好国公府和未来的萧王妃，假意受理后，却帮着何淑宴打掩护，差点没把爹娘、阿姐的尸骨给挫骨扬灰，处理干净。
无奈之下，她撤了状纸找了个偏僻但安全的地方埋葬。
似乎是察觉到惜君的情绪低落，一只温热而略带粗糙的大手覆盖了她放在膝盖上微微握拳的手。
惜君一回眸就看见萧臣毅那双沉静的眼眸，满是温柔的无声安慰。
“王爷，惜主子，到了。”
琬雁声音传来的同时，马车也稳稳的停了下来，停下的地方压根没有路，只有长的茂盛的野草。
惜君跳下了马车，轻车熟路用脚压下快有半人高的草，硬生生踩出了一条路来，熟练的叫人心疼。
“你留在原地警戒，看好马车，保护好春堂。”
萧臣毅并不打算让琬雁和春堂跟上去，一是这里人生地不熟，马车少见，万一出了意外，赶路麻烦。
二则是，他敏锐的注意到惜君跳下车的时候，鼻尖都是红的，想来是要落泪，她看着柔弱，却是最倔强的，势必不希望被旁的人看见脆弱的模样。
琬雁拧了拧眉头，他并不放心萧臣毅和惜君独行，倒不是怀疑惜君，或者不信任萧臣毅。
而是如今的时局，只有萧臣毅和宇文孤的胜负分明才会稳定下来，因此宇文孤那边势必会抓紧一切机会对王爷下手。
要是王爷孤身一人，不但逃脱起来易如反掌，指不定还能叫刺杀的人有来无回。
可多了一个惜君却不同，既手无缚鸡之力又是王爷在乎的对象，是行走的软肋。
而不等琬雁劝诫的话脱口而出，他身边站着的春堂就已经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上次送我的香膏是什么意思？”
之所以抓了衣角就是怕这人仗着武功高强又没了影子，而她轻声细语的一句话就直接给琬雁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林中树木密集，而地上的杂草野蛮生长，即使久久没来，惜君依然精准的找到了坟前。
“爹，娘，阿姐，对不起，拖到现在才来看你们……”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取过红烛点燃的手都微微有些发抖，眼眶里盈盈的泪叫她视线模糊。
落后一步的萧臣毅上前，有心想要帮忙，只是走近了，蹲下身才发现，这小土包前头立着的是石头。
是的，是一块形状颇为方正的石头，而不是石碑。
因为事关何淑宴，国公府又有话在先，雕刻的匠人压根就不敢接惜君的生意。
唯一一个愿意帮忙的师傅倒是勉强松口同意，但是也不敢用石碑，而是建议惜君直接用天然的石料。
简陋是简陋了点，但胜在隐蔽，即使有人看见也不会刻意查看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头，降低了有心人抛尸挖坟帮何淑宴毁尸灭迹的可能。
而这个师傅，就是宇文孤的人，惜君也因此而进入了宇文孤的视线。
“好不容易来看一次家人，哭成这样，二老和大姑地下有知会心疼的。这地方虽说清静，但简陋些，我们回去的时候就找匠人刻字重新立碑……”
萧臣毅确实不擅长安慰人，他蹲在惜君的身侧，稳着她的手点燃了红烛、纸钱。
火舌在眼前跳跃着，照亮了石料上镌刻的逝者姓名，而萧臣毅的声音就在身侧。
这一刻，她爱的人，爱她的人，都在身边。
惜君的哀伤确实得到了缓解，她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脸上绽放出一抹笑意来。
“爹、娘，阿姐不用担心我，咱们家的仇我已经报了八分，啊对了，刚刚说话的是王爷。我嫁人了，王爷对我很好……”
惜君没有提自己在王府的地位，毕竟阿爹阿娘也好，阿姐也罢，应该都是希望她嫁做正妻，平平淡淡一辈子的。
偌大的京城消失了一家子就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只要惜君不追究，连一点涟漪都不会泛起。
她确实可以在事态平息之后找一个普通人相守一生，邻居们也都是这么劝说的。
但惜君做不到，她的心口始终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大石头一般。
萧臣毅察觉到了惜君有意回避的点，他不语只是默默地往火焰之中添着纸钱。
惜君的身份，确实很难力排众议做到正妻的位置上，就连侧妃，他都早有言论诞下子嗣才立。
这就导致即使萧臣毅有心，碍于这时机不对也迟迟不敢动作。
惜君又是个情绪内敛的，一直没有要求，萧臣毅也以为她是真的不在乎，这会儿才明了，她只是舍不得自己难做。
红烛烧见底的时候，纸钱也一并见底化作了飞灰，惜君的絮絮叨叨进入了尾声，从何淑宴的惨状，讲到自己的日常生活，时而哭，时而笑。
这是萧臣毅在惜君身上看见过情绪变化最波折的一天，眼睛哭肿了，发髻衣饰也因为穿越野草的时候有所散乱、刮伤。
纵然如此，此时的惜君在萧臣毅的眼睛里依然是令人心动的，鲜活而真实。
“王爷，我们走吧。”
惜君起身的时候，膝盖位置都是泥土，但她的神情却是颇为放松和愉悦的。
仿佛爹娘相处一般，她自然而然的挽住萧臣毅的胳膊打算折返。
“岳父，岳母、大姑，惜君是我的妻子，我会好好爱护的，你们放心。”
萧臣毅微微弯腰鞠了一躬，在惜君震惊、诧异的眼神中，将人给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