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 得见凤雏一面，真叫我心生欢喜！
“江夏，乃是长江水网的一大中心，交通便利，可以打造成我们未来的关键！”
刘备将心中构想，和盘托出：“将锻钢、铸造、造纸和印刷，统统集中在一座城市中，可以省掉各种运输步骤，大大降低成本，我管这叫做手工业生产集中化！”
这一词汇，自然是刘备从模拟器系统提供的技术中看到的。
他不无感慨地道；“想当年，我一人在涿郡织席贩履，得先去割草，晾干，然后手搓成草绳，编织成草席或草鞋，最终还得亲自前往集市卖掉，何其麻烦？”
“倘若，有人替我将割草、晾晒和搓绳等活计做了，我只负责编草鞋，每日至少可以弄出二十双！每月就是六百双。”刘备正色道，“也就是说，我需要将割草的农人，晾晒的农人和搓绳匠人，以及贩售的卖货郎，都集中到一座城市中，这样就能充分发挥出我编织草鞋的本事。”
刘备所不知晓的是，他所说的这些，已经构成了一条工业化生产线。
由原料采集的割草农人，晾晒农人，以及原材料生产的搓绳匠人，成品加工的编草鞋匠人，加上终端销售的卖货郎，便是一条完整的草鞋生产线。
但在阅读模拟器系统提供的信息卡和各种技术时，他受到熏陶，自然而然地就拥有了这种意识。
刘备淡淡笑笑：“如何？织席贩履固然低贱，却也是百姓衣食住行的必不可缺之物。而这样一座集中化的手工业城市，将可以成为大汉十四州和七十七县所有东西的产地！我们可以靠江夏，赚到数之不尽的财富，养活我们的大军将轻而易举！”
尽管说，豪门大族都不屑言商，但刘备麾下显然无此禁忌。
毕竟，齐王刘备本尊，都从不避讳他织席贩履的经历，反倒经常拿它说事，来跟出身底层的文臣武将拉近距离。
徐庶只觉得茅塞顿开，大彻大悟：“大王在经商一道上，居然也有如此见解，真是令庶钦佩之极！我现在只纳闷一件事……”
“哦？但说无妨。”
徐庶迷惑地看着刘备：“您如此厉害，既懂内政，又善佣兵，现在连经商都有独特心得，还招募我们这些谋士干嘛？我感觉自己相当累赘，毫无用处。”
众谋士都捧腹大笑。
刘备也调侃道：“或许，我纯粹只是怕你去了曹操那儿，与我为敌的话，会很难缠。干脆高官厚禄，将你供起来。曹操也经常这样，明知道很多谋士不愿为他效力，但他偏偏就敢将人家的老母绑架去许都，逼得对方效忠，哪怕出工不出力都行，至少没有放出去变成难缠的敌人。”
“还有这事儿？曹操真是卑劣！”徐庶怒道，“我若被如此对待，绝对不出一条计谋，就天天吃吃吃，吃穷曹操！”
刘备唇角微翘，这件事还就是他从徐庶的信息卡上读到的。
那信息卡上的典故就叫“身在曹营心在汉”。
周瑜叹道：“曹操应该是想到了当初的陈宫，才吃一堑长一智。想当初，陈宫听到曹操满嘴的‘宁教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之后，怒而弃之，随后追随吕布，也给曹操制造了很多麻烦。”
“若无陈宫，我们的后将军，焉能与曹操抗衡。”周瑜轻笑，“失去陈宫之时，曹操并未当一回事儿，但等到陈宫辅佐吕布攻打他时，他才意识到当初的错误。”
而就在他们相谈甚欢时。
糜威剑履上殿，恭谨鞠躬：“主公，我们江夏城中，发现一人疑似庞统，请问是否擒下？”
杨仪脸色微变，他本以为刘备真的对江夏城失去了警惕，宽松治理。
现在看来，实际上是外松内紧！
加入刘备麾下这些日子以来，杨仪很清楚糜威是齐国谍网的执掌者，是影卫们的统领者。
此人亲自负责江夏城的监控，足见刘备的重视。
“哦？有趣，他来江夏城作甚？”刘备微带诧异地问，“他不是去襄阳施展苦肉计，还被刘表识破后，遭到囚禁了吗？”
糜威摇头：“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但确确实实是庞统，可能性极高。因为他的两个书童，也同时出现在城内。”
“很好，不如我亲自去瞧瞧。”
刘备起身，而他的一众谋士武将们，也纷纷表示愿意同行。
他便笑道：“我准备乔装打扮，微服私访。你们若能也打扮成平民百姓，就跟来吧。”
于是，一众齐国文武倾巢出动。
刘备戴上斗笠，穿上亲手编的草鞋，又将旧时衣物穿上，立刻恢复了当初在涿郡时的模样。
而张飞也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腰间插一把杀猪刀，用一根竹竿串了几挂猪肉，加上那横肉黑脸，活脱脱一个屠夫活阎王。
徐庶昔年在洛阳附近做游侠儿，也干脆做任侠打扮，从谋士变成剑客，可谓形象大变。
周瑜则是失望放弃了，他细皮嫩肉的，人又英姿倜傥，除非故意扮丑，否则很难在一众面有菜色的难民中隐瞒身份。
不多时，刘备便带着张飞徐庶，一齐来到流民众多的南街。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粥味，所有闻到的难民，脸上都洋溢着藏不住的幸福。
“咱们的米面，肯定够，但肉真的够吗？”徐庶觉得肉粥对肉的消耗太大，不禁有些担忧。而且，他也打心底觉得刘备待流民太奢侈，其实没必要，因为流民们的需求堪称卑微，只要给一碗粘稠些的浓粥，就会感恩戴德。多加些肉，效果其实差不多。
刘备淡淡笑笑：“牵招在辽东跟当地人交易了不少腌肉和晒肉干，诸葛亮和朱然，也跟幽州的乌桓人和鲜卑人交易到很多牛羊和猎物。咱们的钢铁制品，乃是硬通货，人人都爱。”
徐庶登时警惕起来：“那些异族，不会将买回去的铁锅重新熔炼，锻成武器吧？”
“谁知道。”刘备摇头，一脸无所谓的神色，“但真做了又如何？我们在北方的铁骑，岂是那些异族人所能想象的？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汉武昔日之话，言犹在耳，且依旧有效！”
他们仨穿过流民们井然有序的人群，来到一处茶摊前。
果然。
庞统正惬意地晒着太阳，悠哉啜饮着一大碗肉粥，默默凝视着川流不息的长街。
刘备慵懒地将草鞋下的大脚丫子，往庞统身旁一搁，摘下斗笠：“哟，好巧啊，庞士元。”
庞统霎时亡魂大冒，险些吓得七窍升天。
回神后，他不由瞳孔骤缩：“刘……齐王殿下？！”
“呵，久闻凤雏之名，没曾想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见。但能见凤雏一面，还是令我心生欢喜。”刘备摆手，示意对方压低嗓音，“我是微服出巡，看看流民们有无受到虐待和歧视。现在看来，一切都可控，无人捣乱滋事，很好。”
庞统瞥向刘备身旁的张飞和徐庶，低低一叹，知晓自己插翅难飞，不由有些挫败感。
他本以为刘表昏懦，苦肉计天衣无缝，却不曾想对方回光返照，竟是果断囚禁自己，识破了一切。
他也以为江夏城流民无数，藏匿其中，高枕无忧，万万没想到，对方也能精准将他从流民中捉出来。
长久以来的傲慢性子，大受挫折，再也不敢藐视天下诸侯。
庞统索性淡然道：“齐王的仁德之名，我本以为纯属沽名钓誉，但在江夏城的这些日子，竟有幸亲眼所见，钦佩之极。”
“仁德？”
刘备哑然失笑：“汝为何这样说？”
庞统一怔，“满城百姓交口称赞，这还能有假？”
刘备摇摇脑袋：“我倒是不觉得自己仁德。因为我用区区两碗肉粥，就让百姓为我日夜辛劳，何其吝也？百姓拿着最少的工钱，却做了最多的活计，竟还对我感恩戴德……唉，受之有愧！”
“只恨我粮不够多，造房太少。唉，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他悠悠一叹，神情坦然。
为这句话，庞统再次大受震撼，沉默半晌。
“没想到，齐王竟也颇有诗才，这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实在是俗雅兼顾，极有韵味，与吾主曹操的几首诗不相上下。”庞统竖起拇指，由衷赞叹。
刘备摇摇脑袋：“不知从何处听来的，随口引用。这不是我的作品，不必过誉。何况，诗词乃小道耳，我从来不感兴趣。如今乱世人命如草芥，我只想救世安民，为大汉再续三百年国祚。”
他没有撒谎，那句诗词真的是从信息卡的评价上读到的，觉得说的真棒，才背诵下来作为自省的格言。
庞统正色道：“王朝焉有永恒不变的道理？终有更迭之时。两汉刘氏已雄霸天下久矣，百姓也不堪受苦，应该是神器更易的时候了。”
“大胆！”张飞怒目瞪视。
“嘘，勿要扰民。”刘备示意翼德噤声，而他本人并不在意地耸耸肩膀，“你对曹操倒是忠诚，呵，放心，我并没有邀请你做我谋士的意思，只不过想聊聊而已。”
庞统一怔，老脸一红。
他还以为刘备展露胸襟，是想劝他背主投降。
刘备笑笑：“天天听自家谋士的话，有些腻歪了，我倒是真心想听听曹操谋士对江夏城的看法。”
“庞士元，你若肯畅所欲言，我保你安然无虞，且派一支部队护送你离开江夏，前往南郡见曹操。”他给出了承诺。
庞统脸色大变：“你是想挑拨离间，故意做给吾主曹操看？”
他落入刘备之手，非但没有被囚禁，被殴打，被斩首，甚至被当成座上宾，送了回去。
此举在曹操眼中，岂能信服？
何况曹操生性多疑，很可能直接将他视为叛徒，觉得他是故意回自己账下实施反间计的。
刘备捧腹大笑：“好吧，我承认这是一个阳谋，针对的就是曹操的胸襟和度量！打的就是他性情多疑的七寸。庞士元，你该不会觉得被我们的谍报影卫捉住后，还想全须全尾，毫无代价地回到曹操麾下吧？”
“我只是附赠你一个小计谋，已经极其宽厚了。”
“还记得刘表当初如何待你吗？”他问。
庞统顿时默然，叹息一声：“刘景升虽然仅是暂时软禁我，但我也心知肚明。如若他的驱虎吞狼之计得逞，你与丞相斗得你死我活，而他火中取栗，重夺荆襄九郡，那到时候他必定会杀我。若不是主公付出十万钱将我赎回，我已是刀俎上的鱼肉。”
“对喽。”刘备大笑，“庞士元，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凤雏，我若没有任何手腕就放你回曹操帐下，那岂不是虎入深山龙归大海，遗患无穷？”
“唯有在曹操心头种下一根毒刺，让你们君臣间有一点疙瘩，我才能说服自己不宰了你。”刘备坦言，光明磊落。
庞统苦笑，拱了拱手：“不愧是齐王，士元心服口服。”
“呵呵，士元你看我的江夏城如何？假以时日，它能否超越许都？”刘备直接就问。
庞统愕然：“许都有天子，大汉九卿也都在那里，因此是天下中心，乃实质上的大汉首都。江夏仅是荆襄的一座中等规模城市，四周也并无多少沃土，焉能与许都相提并论？”
刘备微微一笑：“昨日有四千流民来投，今日也有五千之数，明日只多不少。给我半年功夫，江夏人口就会超越许都！”
庞统不屑：“齐王何必如此诓我？流民又不是无穷无尽的，你们的囤粮更是有限。”
刘备却是摇摇脑袋：“你这话，仅说对了一半。”
“哦？是哪一半？”
刘备正色道：“流民的确有限，但囤粮，却多得很，随时可以搞到一大堆。”
“从何而来？”庞统愕然，表示洗耳恭听。
刘备朝着襄阳的方向努努嘴，又瞥向荆南：“你可知……豪门世家的囤粮几何？”
庞统霎时勃然色变：“你想……杀鸡取卵？把各大家族的粮仓都据为己有？他们会跟你拼命的！你是想让自己治下烽烟四起，到处叛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