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伽蓝寺（十）

“兰儿是被颖觉暗中施法害死的，魂魄都被他摄走了。因为伪造成不愿受家人胁迫而自尽的样子，兰儿的家人自然来寺里讨个公道。我却从棺材上散发的残留的怨气中看到了真相，我很痛恨我自己的懦弱与优柔寡断，反而害了无辜之人。我看见了颖觉在人群中的冷笑，我没有辩驳，因为我知道辩驳是没有意义的。无辜之人已死，我就算把自己撇清楚，她也活不过来。更何况她的魂魄必定是被颖觉收走的。那一天，我被村民打得遍体鳞伤。寺中其他人都不清楚真相，而师父，在那之前就已经重病缠身了。

“我被关在禅房之内，师父拖着病体来见我，他的样子比前两日更加瘦弱。师父看着我什么都没说，缓缓坐倒，问我兰儿真的死了吗？我把自己见到的告诉了师父。师父的脸色苍白，说他有罪，真正的过错在他。是他错误的想法导致了悲剧。师父告诉我，颖觉暗中修炼魔法，更想出了一个恶毒的法子。这法子竟然是将魔化的种子种到凡人身上，不断吸取凡人的精气提升自己功力。而被吸走精气的凡人最终因精气枯竭死去后，躯体也会化成邪物，供他驱使。颖觉十分诡诈，设下的魔种就算他死了也不会消除。寺内的其他人已经全都被魔种附体了，师父他发现得太晚，只好用自身修为暂时压制住众人体内的魔种。原来师父的病是这样的。师父本想清理门户，但颖觉早就有所觉察，这些日子故意躲着师父不见，而且将魔种催化得越来越快。师父不忍寺中人丧命且化成邪物，就用修为净化着，这也正是颖觉想要的。通过这种方式，耗损师父，让他没法找他的麻烦。”

陈诗豪问：“魔种是魔祸乱苍生的东西，凭颖觉的修为，能造出此物？”

颖慧道：“若是凭他本身修为自然做不到。师父告诉我，禁术典籍里有唤魔之术。颖觉必定是动用此术，与魔界的魔物换取了魔种。与魔物做交易必定要有所割舍，而且人的心性也会大变。颖觉本就心术不正，如今更是丧心病狂，应该就是为此。我问师父这魔种如何去除，得到的回答却是无法去除。师父说，此魔种他也是头一次见到，并非蛊虫恶咒之类的东西，而是以‘念’的方式存在的。无形无相，似乎是一种心魔，一旦中了，除非放魔种之人主动收回，否则宿主只有慢慢等死并化成邪物。师父以佛门念力也只能做到强行克制，没法取出。除非……师父说到此处，便没有再说下去。我一再问他除非什么，师父才轻轻地说，除非在魔种将宿主精气吸尽之前让宿主死掉，其魂魄还可属正常的鬼灵，入得阴曹地府。否则，一旦成了魔种造就的邪物，其魂魄也会成为三界之外的异数，只能随着肉身消亡，无法轮回。”

颖慧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是一愣，唐卿瑶惊声道：“所以，是颖觉将魔种传遍了伽蓝寺，也传到了山下的村子里，你才把所有人都……杀了？”

“是！”颖慧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那时我已经是怨鬼了。”

何承熙问道：“你也中了魔种？”

颖慧说：“伽蓝寺里的所有人都感染了魔种，悄无声息，怎么染上的都不知道。这魔种染上的人会有一个特点，就是只要做梦，梦里的天空就是一片红色。师父那时身体病弱，已经无力再与颖觉抗衡。他告诉我，他不会让颖觉的阴谋得逞。他已经暗中用法术给当时的镇灵司传了消息，不日，必定会有镇灵司的人以及大批修行者前来铲除颖觉。而师父这些日子也会将法堂下的坛场加上禁制。就算他身死道消，也绝不能让结界落在颖觉手中。临走前，师父问我，事到如今我可曾懊悔？我说，我最后悔的就是信了颖觉的话，酿成大祸。师父说不是这个，而是问我作为一名僧人，我可曾后悔？我说对此，我不曾后悔。可是师父却惨笑着说，他后悔了。他修行一生，满以为自己有所成就，实际上却造了孽。思来想去，自己修的是什么呀？自己根本就不是这块料，这一生都错了！在我的惊愕中，师父蹒跚着离开了。他还要去料理兰儿的后事，还要为兰儿诵经七日。我倒在禅房的床上，想着师父的话，也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寺内的其他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他们而言，我是伽蓝寺的耻辱，是佛门的败类。诵经法事，颖觉没有参加，师父拖着病体主持着。我被关在禅法里，无法出去。便也为兰儿诵经。但我也知道，颖觉如今的阴谋成了大半。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镇灵司身上。一日、两日……足足过了七日。镇灵司的人没等来，我很不解，以镇灵司的消息网，来回最多不过五日应该就能派人前来。为何没有任何动静？难道说消息被颖觉截下了？我惊慌之余，又发现自己的身上出现了异变。胸口处的肌肤竟然变成了鳞片状，而且我的心中也不时涌现出杀意。我明白，这是魔种开始大肆吸取精气了。这也意味着，师父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寺内的人有的也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异状，还以为是什么病症。我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不愿意变成邪物被颖觉操纵。于是我便在禅房里自尽了。

”我死后，魂灵飘荡在禅房周围，隐隐地能注视着周围的情形。颖觉有几次想要搜寻我的魂灵，但我凭着修为都躲了过去。师父病得越来越重，已经不能下地了。有一天，颖觉得意地去见了师父，要他传位于他并交出调动坛场灵气的法门。师父不肯，颖觉禽兽不如，竟然用师父的项上念珠勒住了师父，就那样害死了师父！事后，他更是大言不惭地对外宣布，说师父要闭关入定，寺里的事务暂时交由他打理。我却知道这都是谎言。颖觉害死了师父，还将师父的魂收在了一个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