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第四条路
咸阳。
状若平常的一天，赵昌被秦王告知了一件紧急的事件。
“……又有刺杀？”赵昌刚听完开头就不由出声。
秦王也有点纳闷扶苏的遭遇，但细细想来，扶苏和准备造反的赵人接触，不小心出一点意外，然后被刺一下，倒没有什么需要惊讶的地方。
他在儿子开口说第二句之前先道：“扶苏没有事。”
不仅身体上没有事，心理上也没有，目前生龙活虎的并在组织反击。
“那就好。父啊……不如我们也开始吧。”赵昌道。
留在咸阳的那群赵人就别隔夜了。
秦王也有这个打算，对于扶苏的经历，其他想法谈不上，至少这是个绝妙的动手时机，而且理由充分到他自己都有些震惊。
他不禁回想起上一次对手把理由送上门的时候，心中生出莫名的喟叹。
其实，刺客……有时真是个好东西。
“由中尉统率抓捕，你来负责监管此事。”
“我吗？我派不上用场。”
秦王乜他一眼：“我难道不知道吗？而且，你就不想为扶苏报仇？你就只想在背后看着吗？这就是你对兄长的感情吗？呵。”
你不想干也得干。
“……哦。”这番话攻击性很大，杀伤力极强，堪称对昌特攻。
他沉默了一会，突然道：“我想起来一件事情，之前智曾经说，兄长的身边会有危险，只是他不清楚具体的情况，莫非是这件事吗？”
当时的李智言辞恳切，把有赵人到楚国去的消息告知，并在最后道：如果对此早有准备，请快点将他们处理干净，不然楚国容易做出一些不好的事。
正是因为收到这则信息，在衡量过之后，他们选择调集桓齮的军队，开始动手。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秦王眉头微蹙，“假如刺客早就预备好，又为什么在现在才行刺？”
“因为现在是必要的时机？或许是我想错了吧。”赵昌不断在心中排除猜测的答案。
——
楚国。
李智在打发走赵铭之后，开始长考。
他看得出赵铭对长公子的不屑，但具体原因尚不明确。赵铭的嘴有基本的保密意识，也不可能在和陌生人第一次见面之后就把所有计划和盘托出。
这事对李智来说也不重要，他并不会好奇这群“长公子的合作伙伴”是不是在背地里准备坑长公子，李智所犹豫的是：应该怎么处理赵铭。
直接杀了？
坦白讲，这是李智在楚国混久了之后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但很快他就把这种想法掐灭了。
在这里把初来乍到的陌生人干掉不难，难的是不会被别人怀疑，也不会被某些敌人发觉。李智没有信心能够杜绝任何意外发生。
更重要的一点是，赵铭是来请他干活的客户。
李智身为一个中介，竟然因为某些原因对客户痛下杀手……这太败坏口碑，简直是在给自己埋下大隐患。
他认为现在的情况还没有紧急到自己必须牺牲一些东西的时候。
不能杀，难道要拒绝吗？这想法又被李智光速毙掉了。
如果把人放走，赵铭就会另走其他路达到目的，不管是拜托谁，都会让事情逐渐脱离李智的掌控。
而且，这很奇怪，身为“主战派”的反秦人士，李智不应该拒绝这个极其让人心动的提议。
可是也不能接受啊……
接受赵铭的委托，让他和楚王谈判，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李智用脚都能猜出来大家的想法：只需要在背后出一点力，就能让赵人和秦国斗起来。成不成先放在一边，就算不成，秦国也会面对内乱，这对楚国是大好事；如果赵人能成，那就更好了。
楚国一点不亏，甚至只需要先给出口头上的承诺，赵人或许就能动手损耗一波秦国的气血。
假如是对内，或是要自己付出的事情，这很容易陷入利益的争执，但支持赵人搞事，差不多能说是白嫖，他们不会拒绝的。争执会被他们延后再议的吧。
李智懊恼又惆怅。
我好难，要把人杀了吗？
思来想去，灭口反而是更合适的选项。
不能让他在现在死，至少要再等一等，他刚找过我……
不对，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李智坐直身体，沉
吟。
对于一个贵族而言，为什么认为我是他的优先选择呢？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见楚王啊。”
这本来是一个很正常的要求，赵人意图复国，因此想要获得一国之君的支持。
问题在于，他想通过我见到楚王。为什么不去接触其他贵族呢？
更重要的是，他是否知道，楚国的君主几乎是被架空的。想要获得楚国真正的助力，他应该说服的不是楚王，而是各族的勋贵。
“我假设……”
假设他知道这部分事实，但仍旧做出现在的选择。
李智坐不住，站起身体，在屋中踱步慢行，盯着地面出神思索。
赵铭不愿意接触其他贵族，他只想找到楚王。不管是因为其中的拖延，还是需要支付的过多需求……
他是一个略有耐性，但实际上相当急躁的人。所携带的财物状似慷慨，从根本而言，他却是吝啬的。
这种急躁与吝啬，甚至能够让他忽视现状，让他拒绝思考“楚王无法给予太多帮助”的可能性，让他固执地选择以我开头。
李智停下脚步，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还有第四条路可以走。
但在这之前，还需要再多见几次面，试探一下，得出更精确的结论。再让满进行确认，至少要知道他是不是只找到我这里。
以及……
李智回到书房，取出纸来，唰唰地写出自己刚才与赵铭交谈时的发现，警示道：长公子游学附近的区域，有赵人意图谋反。
紧接着又把他通过旁敲侧击推测出的详细信息写了上去，并投了速递。
公子，快点帮我兜底啊！
只要秦国先把境内的造反势力摁住，赵人起不了头，楚国就不好做出些什么。
他们可能会愿意在背后当一个虚假的支柱，提供一些非必要的援助，但绝对不会愿意顶在前面，为赵人掏心掏肺浴血奋战。
这样一来，我就能安心执行自己的计划了。
把压力甩出去，李智终于放心地喟叹。